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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外多了两名亲兵。
他们立在廊下,腰间佩刀,说是奉春桃之命保护京中来客。
我走到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
晌午,青蘅将一箱药材搬到院中,当着程月棠的面拆开。
“这批药是姜家药庄专供军眷的,得去军眷坊核对去年的领用册,否则不能入账。”
程月棠一心想让我们回京替程家扬名,立刻让人备车。
军眷坊建在城西。
院门上挂着一块新漆木匾,上书“孙氏义坊”。
程月棠一路说,春桃如何替阵亡将士收养遗孤,又如何拿自己的银子置办冬衣。
我没应声,只掀开一件棉袄的内衬。
针脚下面,缝着姜家布庄的暗记。
药柜里的每只纸包,也盖着姜家药庄的红印。
春桃拿宜宁的嫁妆养活这些人,再把所有善名记在自己头上。
一个年迈军妇抱着棉衣经过。
她看见我袖口露出的铜扣,脚步猛地停住。
“姜夫人......”
程月棠抬手打翻旁边的药碗。
瓷片炸开,军妇立刻闭嘴。
“老东西,眼花了便回去躺着,少在贵客面前胡言乱语。”
军妇弯腰收拾碎片,手指却悄悄指向后院。
那里有一排低矮旧屋。
最里面的门紧闭着,窗上糊了厚纸,门外还站着两名亲兵。
程月棠拉着我往前走。
“那边是废药库,味道重,别过去。”
话音刚落,风吹开半扇窗。
桌上堆着一摞尚未装订的抚恤名册。
最上面一页墨迹未干。
我只看了一眼,脚便像钉在原地。
那是宜宁的字。
她写字时,最后一捺总会略微上挑。
小时候父亲笑她性子傲,连落笔都不肯低头。
如今那页名册末尾,却盖着孙春桃的私印。
我借口查看药材受潮情况,走进抄录房。
桌角的废纸篓里,全是裁坏的印样。
有人反复拓印一枚虎头旧印,却始终没能将边缘的缺口描准。
那是宜宁随嫁带走的姜家将印。
父亲生前留了几支旧部在北地,那枚印虽调不动兵,却能让旧部为持印之人行一次方便。
程砚舟把宜宁留在凉州,不只是为了继续骗姜家。
他还想拿走她最后的倚仗。
程月棠追进来,一把合上名册。
“都是军中杂事,嬷嬷看不懂。”
她催我出去。
经过后院时,旧药库里忽然传来三下敲击声。
笃。
笃。
笃。
停了片刻,又是三下。
我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宜宁七岁那年被父亲罚跪祠堂,不敢开口叫我,便躲在门后用木棍敲了三下。
那是我们母女才懂的暗号。
阿娘。
我在这里。
我没有回头。
亲兵的手已经落在刀柄上,程月棠也在盯着我的脸。
我一步步走出军眷坊,直到坐进马车,才发现掌心已被铜扣硌出了血。
回府途中,马车忽然一晃。
先前送信的老马夫常叔蹲在车轮旁,低头检查马掌。
他没看我,只对青蘅低声道:
“后院不是废药库。”
“大小姐拒绝交印,被锁在那里快半年了。”
“他们每夜进去一次,收走她抄好的名册和写给京城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