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祁宴带宋栀进了婚房。

我和爸爸回去取证件时，他们正在客厅连医院视频。

宋栀的姑姑在病床边举着手机，护士刚把床头抬高，只许他们说两分钟。

墙上属于我的婚纱照已经被摘下，正面朝下放在地毯上。

客厅电视上，停着下午那场仪式的合影。

我的姓名板已经从迎宾花架上拆掉，换成了宋栀的名字。

病床上的老人笑起来，断断续续地叫他女婿。

祁宴应了。

我选的灯光照着他们，只有我和爸爸被挡在画面外。

视频结束后，宋栀先看了祁宴一眼。

“姐姐，我说过不该来，是阿宴怕爸爸看出破绽。”

“照片马上换回去，我也不会碰你的东西。”

祁宴挡在她面前。

“是我带她来的，你别冲她摆脸色。”

爸爸弯腰去扶婚纱照，膝盖一软，我急忙扶住他。

祁宴也伸了手，语气终于软下来。

“叔叔，对不起，今天让您受委屈了。”

他取来冰袋，半跪在爸爸面前，仍记得他哪一侧膝盖做过手术。

我鼻腔突然发酸。

过去只要祁宴低头，我总会替他说一句没事。

祁宴抬头看我。

“原定五天后的登记照常。”

“婚礼我重新办，地点和流程都听你的。”

我已经转向爸爸，想劝他先坐下。

就在这时，医院的医生打来电话。

宋父再次呼吸衰竭，抢救无效。

宋栀听完，顺着墙坐下。

祁宴立刻起身抱住她的肩。

宋栀哭得喘不上气，却还推着他。

“你陪姐姐去登记，后事我自己办。”

祁宴沉下脸。

“宋叔刚闭眼，我也放心不下你。”

“你送我回医院办手续就好，我今晚住酒店。”

祁宴却把茶几上的备用钥匙放进她手里。

“这里离医院和殡仪馆近，你这几天住这里。”

宋栀没有接。

“治丧名单按真实关系写就好。”

祁宴把钥匙塞进她掌心。

“我既然让宋叔认了这个身份，就不能人刚走，马上把名字撤掉。”

他转头看向我。

“登记日期不变。”

“这几天，我得以女婿的身份帮她办完告别和火化。”

我口袋里的手慢慢松开。

那枚戒指落回盒底，发出很轻的一声。

“你可以陪她办后事。”

“但婚房和女婿身份，不是你该做的。”

祁宴眉间全是不耐。

“我只是借用几天，又没有不要你。”

“你非要在她父亲刚去世时跟我划这么清楚？”

爸爸扶着墙站直。

“她刚失去父亲，你去尽朋友的本分。”

“别替我女儿决定她的婚姻。”

祁宴的脸色冷下来。

“叔叔，您心疼女儿，我理解。”

“可宋栀连父亲都没了，您还要跟她争一把钥匙吗？”

爸爸没有再劝。

他只把那个始终没送出去的改口红包，从西装内袋拿出来，交给我。

宋栀从他怀里抬头，声音哑得厉害。

“后事一结束，我会把钥匙交回去，治丧名单也删掉阿宴。”

“你陪姐姐去登记，别再因为我改变安排。”

祁宴拍着她的背。

“她没你想得那么不懂事。”

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卧室里放着爸爸的证件，还有我为登记准备的身份证和合影证件照。

我把它们全部装进包里，又取走地上的婚纱照。

离开时，祁宴仍在给殡仪馆打电话。

他只在我关门前说了一句：“五天后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他看见我拿走登记文件袋，还提醒我到时记得带上。

我也没有告诉他，明天下午，我和爸爸就会离开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