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雪路中间露出了一小截黑色石头。

我的靴子松得挂不住脚。

我坐下来，用围巾把两只靴子绑紧，再站起来时，半条裤腿轻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手机里，阿梨发了一张午餐合照。

顾闻野正低头给她挑鱼刺。

祁舟伸手挡在她嘴边，怕镜头拍到她吃东西的样子。

贺临川拿着纸巾，等她转头就递过去。

小时候他们三个被困在雪洞里，也这样挤成一团。

我找到他们时，顾闻野第一句不是问我怎么带他们出去，而是问：

“你冷不冷？”

我那时不会觉得冷。

现在会了。

四点，祁舟给我发来消息：

“下山了吗？海边有家店卖雪山形状的糖，给你带一盒。”

我回：“没下山。我在最后一段雪路前。”

他立刻打来电话。

“你还在那儿？岑雪，我们真的回不去，你能不能别一直耗着？”

“你们明明可以回来。”我说，“早上你们就可以。”

他没说话。

远处有人叫他去看海鸥，祁舟应了一声，才对我说：

“我知道你生气。这样吧，回城之后你定地方，想怎么骂我都行。我站着听。”

我问他：“你今天真的一次都没想过来吗？”

他顿了顿。

“想过。但阿梨刚来，我不想她觉得，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永远是外人。”

电话断了。

我望着山下那条路。

小时候是我带他们离开雪山。

现在他们怕阿梨一个人留在海边，却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四点二十，我的右手已经没了，左手也只剩掌心还能握住手机。

我给贺临川拨过去。

“能不能请你跟我说句话？”我问。

“你说，我听着。”

“小时候你发烧，我带你走出雪山。你醒过来后，说等你长大了，换你来找我。”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记得。”他说，“岑雪，我又不是以后都不找你了。”

“可是我现在就在等。”

“我们今晚回城。”他语气软下来，“到家就去看你，好不好？”

他替我把晚上的时间安排好了，像是过了今天，我还会在家里等他敲门。

四点四十分，山上的阳光落到那棵松树根旁。

雪只剩最后一点。

我把手机靠在背包上，对准自己和身后的雪路，拨了顾闻野的视频。

这一次，我想让他看看我在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