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

窗外的风卷起枯树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的右手腕开始隐隐作痛。

上辈子，机构停业那天，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

暴雨倾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公交站台下。

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瞬间，巨大的铁皮广告牌砸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呢？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雷声掩盖，冰冷的雨水混着血水流进我的眼睛。

我到死都在等，等我的爸爸妈妈想起我，来接我回家。

我抬起左手，用力按住完好无损的右手腕，强迫自己从那场窒息的噩梦中抽离出来。

门被推开了。

林初语抱着她的洋娃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爸爸说，以后我也住这个房间。”

她环顾着四周，目光落在我书桌上那个旧台灯上。

“这个台灯好丑，我要换成粉色的。”

我坐在床边，没有理她。

她似乎对我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很不满，走过来踢了踢我的鞋子。

“林知夏，我跟你说话呢。妈妈说了，你以后要让着我，因为我是妹妹。”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床给你，台灯也给你。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

林初语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她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转身跑了出去。

“妈妈！姐姐说她要把床让给我！”

门外传来沈蔓无奈的声音。

“夏夏，你跟妹妹计较什么？床那么大，你们睡一起不行吗？”

我走出去，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父母。

“我睡觉不老实，怕压着妹妹。我在地上打个地铺就行。”

姨婆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把果盘放在林初语面前。

“哎哟，打什么地铺，地下多凉啊。建国，不是我说你们，既然初语也来了，你们做父母的，总得把生活费交齐了吧？”

“我一个老太婆，养两个孩子可吃力。”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林志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

“姨，看您说的。初语的生活费我这就转给您。夏夏那份......之前不是给过您一笔了吗？”

姨婆冷哼了一声，故意看了我一眼。

“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夏夏这孩子胃口大，又不像初语这么省心。你们要是觉得亏，就把夏夏带回去，留初语在我这就行。”

林志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蔓赶紧打圆场。

“姨，您别生气，志远不是这个意思。夏夏马上要升初中了，带回去也没人照顾，还是放在您这儿我们放心。”

“生活费我们每个月按时打，双倍打。”

姨婆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等我像以前那样，委屈地哭闹，或者质问父母为什么不管我。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默默地走回房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旧被子，铺在冰冷的地板上。

姨婆，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逼他们出钱，是在帮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表现出偏心，就能激起他们对我的愧疚？

你错了。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包袱。

晚上，林初语洗完澡，香喷喷地爬上了我的床。

她抱着姨婆刚给她买的新毛绒熊，居高临下地看着睡在地铺上的我。

“林知夏，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不喜欢你。每次爸爸妈妈来看你，我都会不高兴。”

她的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不过妈妈说了，等他们打完官司，就把我接去大房子里住。你呢，就一辈子住在这个小破屋里吧。”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黑暗中，我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雨下大了，雨点砸在窗台上的声音，和上辈子公交站台的雨声重叠在一起。

我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旧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我点开了一条未读短信。

是那所公益学校的招生办发来的。

“林知夏同学，你的资料已审核通过。请于本月25日前，携带户口本原件及监护人签字的转学同意书，前往本校报到。”

今天是18号。

距离25号，还有七天。

七天后，我就会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那个大房子，还是这个小破屋，我都不要了。

门缝底下的光突然亮了。

是姨婆起夜。

她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关掉林初语忘记关的床头灯。

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拖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那盏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坐起身，自己伸手把它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