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越来越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早餐时，林初语面前是热牛奶和煎双面黄的荷包蛋。

我面前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夏夏，你最近肠胃不好，吃清淡点。”

姨婆当着林志远的面，笑眯眯地把话圆得滴水不漏。

林志远来送换洗衣物，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姨婆说得对，你别总想着吃肉。你看妹妹，吃得多健康。”

我端起碗，把那碗没有任何味道的白粥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林志远要带林初语去买新文具。

林初语扯着林志远的袖子撒娇。

“爸爸，我也想给姐姐买个新书包，她的书包都洗得发白了。”

她并不是真心想给我买，只是想在大人面前表现她的乖巧懂事。

果然，林志远一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初语真懂事，那我们就一起去。”

商场里，林初语在文具区像只快乐的蝴蝶，挑了一个又一个包装精美的盲盒和进口水笔。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货架上最便宜的黑色签字笔，拿了两支。

走到结账区，林初语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个限量版粉色独角兽书包。

“爸爸，我要那个！”

那个书包标价四百八。

林志远毫不犹豫地拿了下来。

“好，买给初语。”

林初语转过头，假惺惺地看着我。

“姐姐，你选好书包了吗？”

我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新书包，原来的还能用。”

林志远皱起眉头，似乎觉得我拂了林初语的好意，让他很没面子。

“初语一片好心，你别不识好歹。随便挑一个，别太贵就行。”

他指了指旁边打折区的一个灰扑扑的旧款双肩包，标价三十九。

“就那个吧，耐脏。”

我看着那个布满灰尘的包，轻声说。

“好。”

买完文具，林志远还要赶去公司，把我们送回了姨婆家。

姨婆看到那个灰扑扑的书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志远，你怎么给夏夏买这种包？这跟捡来的有什么区别？”

林志远有些不耐烦。

“能装书就行了，小孩子讲究什么排场。初语那个是她自己挑的。”

姨婆冷笑了一声。

“是啊，初语挑的就是好的。你们当父母的，心偏得没边了。”

“既然不待见夏夏，干脆别送她上学了，去厂里打螺丝算了。”

她的话说得很难听。

我站在一旁，清楚地看到林志远眼底升起的怒火。

“姨，您这叫什么话？我供她吃供她喝，怎么就不待见她了？”

“她自己笨，考不上好学校，我还得花钱给她报择校班。现在家里经济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转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林知夏，你是不是又在姨婆面前告状了？”

我攥着那个灰色的书包，指节泛白。

“我没有。”

“没有最好。你最好祈祷这次分班考试能考好点，别给老子丢人。”

说完，林志远摔门而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林初语害怕地躲在姨婆身后，小声嘀咕。

“爸爸好凶......”

姨婆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林初语的头，然后转头看向我。

“夏夏，你别怪姨婆说话直。姨婆也是为了激你爸，让他多关心关心你。”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呢，姨婆。

你不知道，那把用来激他的刀，每一次都精准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下午，趁着姨婆带林初语去楼下花园玩，我溜进了姨婆的房间。

我的户口本，就压在她的梳妆台抽屉最下面。

这是当初林志远为了图省事，连同我的医保卡一起扔给姨婆的。

我翻出户口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塞进了那个灰扑扑的新书包最深处。

回到房间，我拿出转学同意书。

监护人签字那一栏，是空白的。

我拿起桌上那支新买的黑色签字笔，模仿着林志远平时的笔迹，一笔一画地写下“林志远”三个字。

他连我的家长会都没去过几次，学校的老师根本认不出他的字迹。

做完这一切，我把所有的资料装进一个文件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蔓发来的微信。

“夏夏，明天初语生日，你爸订了包间，中午你带妹妹一起来‘海鲜阁’吃饭。穿干净点，别丢人。”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打了一个“好”字发送过去。

明天，是24号。

这是我留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