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哪家？这整条街就他们一家网点。”

走出银行大门，我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眼眶酸胀得发痛。

刚刚走到台阶下，父亲因为腿脚不便，加上心急和疲惫，右脚突然一软。

整个人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

“爸！”

我慌忙扔下两袋零钱，扑过去扶他。

父亲捂着膝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灰色的布裤子立刻渗出了一块暗红色的血迹。

他借着我的力气勉强站起来，却第一时间去检查那两个编织袋有没有破。

“没事没事，爸就是没站稳。”

“南星啊，这钱可别弄丢了。大不了明天爸早点去排队，给那个柜员姑娘说句好话。”

看着父亲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他这辈子清清白白，勤勤恳恳。

凭什么要被一个坐在玻璃窗后的关系户这样羞辱？

凭什么要为自己赚来的干净钱去低声下气地求人？

我扶着父亲在路边的花坛坐下。

“爸，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买个创可贴。”

我转身走向旁边的便利店。

经过银行大门时，我无意间瞥见了玻璃门上贴着的一张巨幅海报。

上面印着潘佳卉那张精修过的工作照，笑容甜美。

旁边写着几行醒目的大字：

【尊享服务，至臻体验】

【我行针对贵宾客户推出大额存款预约专窗及上门清点服务】

【预约门槛：单笔现金存款三十万以上】

【服务标兵：潘佳卉为您提供一对一专属金融服务】

我站在海报前，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三十万。上门清点。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我不去买创可贴了，我直接跑回了长乐街。

长乐街是一条老街，街上两边全是做街坊生意的老商户。

卖肉的王叔，卖菜的李婶，开五金店的张大爷。

我把他们全部叫到了我家的早餐摊前。

“各位叔伯阿姨，我想借钱。”

我开门见山。

王叔手里还拿着一把剔骨刀，愣了一下。

“南星啊，差多少？你王叔这儿有几千块钱的流动资金。”

李婶也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是不是你爸的腿又要去医院了？婶子这儿也有一点。”

我摇了摇头。

“不是看病。我是要去存钱。”

我把这三天在银行遭受的刁难，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听到潘佳卉说的那句“现在的穷人真是事多”时。

王叔气得一刀剁在案板上。

“放他妈的屁！老子上次去换几张破损的百元钞，那个姓潘的也是这副死人脸！”

“硬说我那钱是假钞，差点没给我没收了！”

李婶也气红了脸。

“上个月我拿着卖菜攒的硬币去存，那个大堂经理直接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了，说我身上的鱼腥味影响市容！”

大家群情激愤。

这家网点垄断了附近的业务。

这些年来，长乐街的商户们没少受他们的窝囊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大家。

“他们嫌我们的钱脏，嫌我们的钱少。”

“他们只给三十万以上的贵宾提供上门服务。”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他们的规矩来。”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请大家把手里的零钱、硬币、散票，全部借给我。”

“我们凑够三十万现金。让他们上门来，当着整条街的面，一分一厘地给我们点清楚！”

人群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轰然的叫好声。

“干了！老子早看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王叔第一个冲回肉铺。

不到十分钟，他推着一个小推车过来了。

上面放着两个装满油腻腻硬币的塑料桶，还有一个沾着猪血的泡沫箱。

“这儿有三万多，全是一块和五毛的，老子攒了半年没去存了！”

李婶拎着三个鞋盒跑过来。

“这是两万的散票，都是卖菜找零剩下的！”

开五金店的张大爷直接用三轮车拉来了几大袋子螺母包装盒。

“我这儿有五万！全是一毛的钢镚！”

整整一个下午，长乐街彻底沸腾了。

五十多家商户，全部把压箱底的零钱翻了出来。

有些钱沾着机油，有些钱带着鱼鳞，有些纸币甚至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明。

那是底层人民最真实的汗水和生活。

最终，我们凑齐了整整三十万。

所有的钱，装满了十二只那种半人高的塑料周转箱。

沉甸甸地排在早餐摊的后院里。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拨通了海报上的贵宾预约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潘佳卉甜腻到极点的夹子音。

“您好，这里是财富中心，我是您的专属理财顾问潘佳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压低声音，语气冷漠。

“我要预约明天的大额现金上门清点服务。”

潘佳卉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好的好的女士！感谢您对我们银行的信任。”

“请问您的存款金额大概是多少呢？”

我看着院子里那十二个巨大的箱子。

“三十万。”

“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