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议定在三日后。

沈裴两姓的族老尽数到场。

裴砚辞没有来。

他派人传话，说谢家之事尚未解决，婚约也并无争议，不必为儿女间的意气惊动族中。

裴母坐在上首，面色冷淡。

“不过是砚辞照顾故人，蘅儿便赌气另嫁。”

“女子退过一次婚，已经有损名声。”

“你现在认错，裴家仍可按原定婚期迎你过门。”

我将退还聘礼的清单放在案上。

“婚是我亲口退的，聘礼也已经一件不少地归还。”

“今日请诸位前来，不是求裴家原谅。”

“是请族老废除旧约，将婚书还我。”

裴母正要斥责，祠堂外忽然传来声音。

“反复无常的人，并非沈姑娘。”

谢明姝与陆怀川并肩走了进来。

裴母的脸色骤然变了。

“谢姑娘，砚辞为了救你四处奔走，你莫要受人挑拨。”

谢明姝跪在堂前，将数封文书交给族老。

“裴大人的确替谢家求过情。”

“可谢家得以暂缓流放，是因为家父交出了旧党名册，并非裴大人一人之功。”

“裴大人却以保护我为由，扣下我的路引，阻止我与陆怀川离京。”

陆怀川也呈上一份官文。

裴砚辞以谢家案件尚未审结为由，托人暂缓了陆怀川前往江南医署任职的文书。

谢明姝声音发涩。

“我已经数次告诉裴大人，我与陆怀川早有婚约。”

“可他认为我遭逢变故，神志不清，做不得自己的主。”

“他所谓的保护，是要我留在京城，按他的安排活着。”

她又取出一张担保书。

上面是裴砚辞的亲笔签名。

为保谢明姝留京，他擅自写下，愿以官职与婚事作保。

沈裴两家的婚约，竟在我毫不知情时，成了他保全另一个女人的筹码。

“我今日前来，不是忘恩负义。”

谢明姝看向裴母。

“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人生。”

“沈姑娘没有因为我迁怒谢家，还提醒我去府衙补办路引。”

“而裴大人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却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

谢明姝向我郑重行了一礼。

“此事因我而起。”

“今日我愿为沈姑娘作证，裴砚辞失信在先。”

祠堂中一片寂静。

族老翻看文书，低声商议许久。

最终，沈氏族老在婚书上落了印。

“裴家在婚约存续期间，擅自以婚事替旁人作保。”

“沈家退还聘礼后，裴家又故意扣留婚书，阻碍沈氏女另行婚嫁。”

“失信在先者，是裴家。”

裴母霍然起身。

“砚辞尚未到场，此事不能作数！”

父亲挡在我面前。

“他明知今日开祠堂，却只让人传一句没有争议。”

“既然他不肯来听我女儿说话，便没有资格继续决定她的婚事。”

族老当众撕毁裴家的婚书。

“从今日起，两家婚约作废。”

“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顾家的迎亲队伍已经等在府外。

我换上嫁衣，拜别父母。

顾承安隔着红绸牵住我的手。

“江州路远。”

“你现在若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

“走吧。”

拜堂之后，我们没有留下宴客。

顾承安赴任的期限将至，车队当日便要离京。

马车驶出城门时，青黛掀开车帘。

“姑娘，后面好像有人追来了。”

我没有回头。

裴砚辞赶到沈家时，院中的红绸尚未撤下。

他径直闯进我的房间。

屋内空空荡荡。

桌上只放着那枚定亲玉佩，以及被族老撕成两半的婚书。

裴砚辞拿起婚书，指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发抖。

门外，沈氏族老冷声开口。

“裴大人来迟了。”

“沈蘅已经与顾承安拜过天地，入了顾家族谱。”

裴砚辞猛然回身。

“她人呢？”

“自然是随夫赴任去了。”

族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她是顾沈氏。”

“与你裴家，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