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后院。

韩绍宗面色凝重，与女儿韩红绫低声说起刚得到的消息。

“执掌武院的大人物，换了人。”

“今年要改武院初考。”

韩红绫茫然：“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今年扩招，人数增加到二百余人。”

韩红绫眼前一亮。

“那不是好事吗？普通人进武院的机会多了，咱们武馆若能多考进去几个，以后生意也会更好。”

韩绍宗点了点头，又摇头。

“县里权贵、坞堡之主，今日把三十六家武馆都叫去开了会。”

“每家武馆，分两个固定名额。”

“他们自己也要占去上百个。”

“最后真正留给普通人的，仍旧只有二十多个。”

韩红绫一怔。

“好歹咱们武馆也分了名额......”

韩绍宗脸色更沉。

“这名额不是白拿的。要么投靠一家权贵，要么投靠一座坞堡，认他们当主家。”

“他们想让咱们当狗？”

“是。”

韩红绫冷笑：“我不当。我自己去争！”

韩绍宗很高兴女儿有这股气性，却仍须把话说完。

“考法也改了。新人入院，由上一届外院弟子下场考核。”

韩红绫沉默。

武院的旧弟子虽然资源不算丰厚，但修炼了一年，少说也开辟上百条铁筋；天分好的，铜筋、铁骨都未必没有。

她能打过吗？

韩绍宗叹息：“那两个名额，你选个人，施恩于他。往后进了武院，也好相互照应。”

“普通人就不能凭自己进去？”

“三千两银子，买一个名额。或者签奴仆契约。”

“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韩红绫握紧了拳头。

她原本想靠练武改变命运，眼下却发现，武练得再好，也未必能越过别人订的规矩。

韩绍宗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所以我让你尽量把筋骨打牢。武者气血盛，筋骨强，活得往往也比寻常人长些。越往高处走，越是如此。”

“能多活多少？”

“谁说得准？有人五六十岁仍能开山裂石，有人年轻时伤了根本，早早衰败。医师也只能看气血，没人能给寿数算出个准头。”

韩红绫低头不语。

韩绍宗也不知道，真正能把剩余阳寿一笔笔算清楚的人，此刻就在前院。

......

演武场上，岳铁山带着一群少年少女练拳。

嘿！哈！

众人都在为螳螂拳入门拼命。

角落里。

咕呱！

咕呱！

陆峥四肢伏地，胸腹起伏，喉间传出低沉的蛙鸣。

蛙声并不是他刻意学来的。

蛤蟆功运转起来，随着鼓腹吐纳，血肉震动，声音自然涌了出来。

胸腹鼓胀，后背肌肉蠕动。

“这功法练的，是胸背的大筋。”

“如此一来，我身上的大筋，就不只限于四肢了。”

对于蛤蟆功，陆峥格外上心。

这可是秘传。

咕呱！

咕呱！

他细细体会。

前胸后背大筋发热，骨节隐隐震荡，五脏六腑也随着吐纳微微颤动。

“螳螂拳主要练四肢。”

“蛤蟆功竟能震到血肉和脏腑？”

据他所知，武道先练大筋，再锻骨、炼血肉，最后还有更深层次的修行。

一门功法，同时触及多个部位，实在少见。

“这就是秘传的奥妙？”

陆峥刚想到这里，忽然脸色一变。

转身冲向后院茅厕。

片刻后回来，继续鼓腹吐纳。

咕呱。

咕呱。

半小时后，肚腹再次轰鸣。

陆峥又去了趟茅厕。

待出来时，他感觉身上轻松许多，仿佛体内积了多年的污浊都被排出去一点。

“这蛤蟆功，莫非还能洗涤身体？”

可惜秘籍是从马奎家抢来的。

他若四处问人，只怕反而暴露来路。

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再修片刻，他猛地张嘴，吐出一口乌黑的浓痰。

下一刻，胸膛一松，呼吸顺畅许多。

“好功法！”

陆峥心头欢喜。

他并不是忘了被扣掉的四年半。

正因为那笔寿数没法讨回来，每看到一点实实在在的变化，他才终于觉得这赌局没有一边倒地输。

【胸背炼筋进度增长。】

......

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岳铁山和寥寥数人。

此时，一袭红衣的韩红绫出现。

她的到来，让夜色里多了一抹亮色。

“岳铁山，跟我来。”

岳铁山心跳陡然加快。

师姐找我？

他偷偷看了眼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冒出许多念头。

两人走到僻静处。

夜风微凉，淡淡的清香飘进鼻端。

咕呱。

咕呱。

远处的蛙声，正是陆峥练功时发出的。

岳铁山费了半天劲，才憋出一句：

“师姐......今晚的蛙声，甚是喧嚣。”

蛙声骤然停了。

韩红绫怔了一下，没接他的话。

“岳铁山，我想跟你签一份契约。”

岳铁山愣住。

谈情说爱，也要签契约？

韩红绫只好将武院改革的事告诉他。

“你的天分和努力，若放在去年，有很大机会通过初考。”

“可今年......”

岳铁山声音发哑：“师姐，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他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普通人要么拿出三千两银子，要么把自己卖给权贵。

他爹打了一辈子铁，哪里拿得出这笔钱？

“你考虑考虑。”

韩红绫转身欲走。

“师姐！”

她停步。

岳铁山闭了闭眼：“我......听你的。”

韩红绫点头：“进了武院，咱们联手替他们做事，也能轻松些。”

“嗯。”

韩红绫走了。

岳铁山却站在原地很久。

那条原本挺拔的腰杆一点点塌下去，好似被人折断了脊梁。

......

角落里，陆峥停下吐纳。

他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从根上断绝普通人崛起的可能？”

他看着自己的手。

二十二条铁筋，还是太少了。

若是别人，可能已经认命。

可他拿三年、四年半的命换来了两门功法，就更不可能跪下去。

“百八十条铁筋，甚至铜筋铁骨的旧生？”

“我不惧。”

“谁挡我入武院，我就要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