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没有再回病房，而是直接去了航空公司在市区的直营网点。

我把行李托运额度加到了上限。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厨房里飘出阵阵排骨玉米汤的浓郁香气。

薛嘉禾腰间系着围裙端着砂锅出来，看到我进门，立刻扬起一抹讨好又小心翼翼的笑容。

“景曜哥，您回来了。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我太鲁莽，我特意炖了您常做的排骨汤给您赔礼。”

他把汤放在餐桌上，殷勤地替我摆好碗筷。

谢令仪从书房走出来，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坐下吃饭吧。嘉禾忙活了一下午，态度也够诚恳了。”

她走到我身侧，像往常那样自然地伸手想要揽我的后背。

我身形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掌心。

谢令仪的手僵在半空，眼眸微暗。

我拉开餐椅坐下，看着那锅热气蒸腾的排骨汤。

汤面上撒着一层厚厚的生葱碎。

“多谢薛先生的心意。”我拿起汤匙，随意搅动了一下。

“不过我对生葱严重过敏，误食会全身起疹甚至呼吸困难。这汤，你和谢老师慢慢享用吧。”

我放下汤匙，直接起身返回主卧。

关上房门的瞬间，门外传来了薛嘉禾自责的抽泣低语，以及谢令仪低声细语的宽慰。

第二天，是周末。

也是我和谢令仪领证的第六个结婚纪念日。

往年的这一天，无论她手头的科研课题有多紧急，都会空出晚上的时间，带我去顶层景观餐厅共进晚餐。

早上我整理行李箱时，谢令仪推门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羊绒大衣，手里托着一个高档丝绒首饰礼盒。

“景曜，结婚纪念日快乐。”

她把礼盒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习惯性的温存。

我没有去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是什么？”

“一对蓝宝石袖扣。极地科考站联名免税店里挑的，成色深邃，很衬你平时的正装风格。”

她主动翻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流光溢彩的蓝宝石袖扣。

可是。

她大概早已忘了，我天生金属接触性皮炎，除了纯银质地，从不用任何金属配饰。

我看着那对蓝宝石。

在那个“极昼之春”的云端相册里，有一段薛嘉禾试戴这对蓝宝石饰品的自拍短视频。

视频里，少年笑着说这宝石太奢华，他一个助理戴着不合适。

谢令仪在旁边轻抚他的后颈，温声说，那就当替别人挑个款式。

原来，我才是那个顺带被应付的“别人”。

“谢谢，先搁桌上吧。”我语气疏淡，低头继续整理手边的换季衣物。

谢令仪眉头微蹙，将首饰盒放在妆台上。

“今晚七点，我在君澜府定了包厢。你换身合体的衣服，傍晚我开车回来接你。”

她看了看我堆在打包袋里的旧衣物。

“这些过时的旧衣服就让物业统一收走吧，过两天我陪你去商场重新定做几套。”

我叠衣服的指尖顿了一秒。

“好。”

她见我神色顺从，便没有再多言，拿上公文包快步出门去了研究所。

下午四点整。

我把这个房子里所有属于我的私人物品，尽数清点装箱。

联系好的二手旧物回收团队准时上门，将它们尽数搬空。

看着原本被我精心布置得满满当当的屋子一点点恢复成冰冷空旷的样貌，我的心底竟然泛起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

傍晚六点，谢令仪的电话打了过来。

“景曜，实在抱歉。嘉禾在实验室处理冰核切片的时候，不慎被碎玻璃严重划伤了手腕，流了很多血。”

背景音极为嘈杂，隐约夹杂着薛嘉禾极力压抑的痛呼与抽气声。

谢令仪的声音里充斥着急躁与担忧。

“我得立刻带他去急诊清创。今晚的餐厅我先退掉了，你在家自己随意弄点吃的。”

我没有作声，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了通话。

随后拉起那个仅装了几件贴身衣物的轻便黑色行李箱，打车直奔机场。

航站楼的广播里正好响起到站提醒。

“前往昆明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在安检口前，拿出手机，将谢令仪以及所有与她相关的科研圈好友全部移入黑名单。

然后取下电话卡，对折捏断，随手扔进了身旁的金属垃圾箱。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我随着排队的人流，迈步走入安检通道。

距离昆明还有两千多公里。

但距离一个没有她的春天，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