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被冰冷地塞进我手里。

金属的把手沾着我掌心的血，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我走到急诊大厅正中央，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地砖上。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方砚洲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林晚依偎在他身边，举起手机对准了我。

“开始吧，周小姐。”

林晚捂着嘴咯咯地笑。

“大家都等着听你的精彩故事呢。”

我闭上眼，把扩音喇叭凑到唇边。

“我叫周映。”

“六年前，我偷走了方砚洲账户里的二十八万。”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嘶哑破裂，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鄙夷的窃窃私语。

“看不出来啊，长得挺清纯，居然是个贼。”

“偷男人的钱，真不要脸。”

我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继续往下说。

“我害得方砚洲的母亲心梗发作，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不治身亡。”

“我不仅是个贼，我还是个杀人犯。”

方砚洲的身体猛地绷紧，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哪怕是我亲口承认，听到这几句话时，他眼底的恨意依然像要将我生吞活剥。

“继续。”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说出最后那段屈辱的台词。

“我背叛了他，拿他的钱去跟别的男人鬼混。”

“我下贱，我不知廉耻，我罪有应得。”

说完这些，我放下喇叭，抬起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脸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一下。

两下。

脸颊迅速浮肿，口腔内壁被牙齿硌破，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每打一下，我就朝着方砚洲的方向磕一个头。

“够了吗？”

我抬起红肿不堪的脸，声音哀求。

“方医生，你满意了吗？可以去看看阳阳了吗？”

方砚洲盯着我嘴角滴落的血，眸光晦暗不明。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真的做到这种地步。

曾经连手指破个口子都要在他怀里掉眼泪的我，此刻像一条毫无尊严的狗。

他刚要迈步走向平车，林晚突然拽住了他。

“哎呀砚洲，你急什么。”

林晚扭着腰走到平车前，装模作样地拿起阳阳的CT片子。

她对着灯光随意扫了一眼，轻蔑地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多严重呢。”

“不就是轻微脑震荡加上头皮撕裂伤吗？”

“这种伤随便去社区医院缝两针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进创伤中心。”

她转头看向方砚洲。

“砚洲，你别被她骗了。”

“她肯定是故意把孩子弄伤，跑来这里演苦肉计，想借机缠上你。”

我猛地瞪大眼睛，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

“你胡说。”

“阳阳的颅压一直在升高，耳道已经有淡血性液体流出了，这是明显的颅底骨折伴脑脊液漏。”

“林晚，你是瞎了还是根本不顾人死活。”

林晚被我吼得退后两步，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砚洲你看她，自己心虚还骂人。”

“我是副主任医师，难道连张片子都看不懂吗？”

方砚洲的视线在我和林晚之间冷冷扫过。

他接过林晚手里的CT片，甚至没有仔细看，就直接扔回了平车上。

“林医生说是轻伤，那就是轻伤。”

“周映，你的戏演完了，趁早滚蛋。”

“我嫌你的血弄脏了我们医院的地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个曾经视医学为信仰，对每一个病人都极尽负责的天才医生，现在居然纵容一个女人在这里指鹿为马。

“方砚洲，你疯了吗？”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CT片重新举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中线都已经移位了。”

“如果你不信这是你的孩子，那就当他是一个普通的车祸伤员。”

“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你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了吗？”

方砚洲一脚踢开我的手。

“你也配跟我谈职业操守？”

“一个为了钱连人命都能害死的贱货，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他转身搂住林晚的肩膀。

“林晚，通知保安部，把大厅清理干净。”

“如果十分钟后我还看到她，今晚值班的保安统统开除。”

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崩塌。

心电监护仪的频率越来越慢，刺耳的提示音像死神的催命符。

护士长不忍心地走过来，压低声音。

“周小姐，你还是快转院吧。”

“再拖下去，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我绝望地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和被积水淹没的街道。

“没有医院了。”

我死死盯着方砚洲消失的走廊尽头，一字一顿。

“方砚洲，如果阳阳今晚死了，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走廊深处传来他轻蔑的冷笑。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