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侯府前厅的丝竹声已经停了。

宾客散尽，整个府邸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点灯。

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将妆匣里母亲留给我的几样首饰，还有这些年攒下的散碎银票，仔细包进一个小包袱里。

侯府的东西，我一针一线都不想带走。

那让人觉得脏。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串有些沉重的脚步声踏入内室。

我警惕地站起身。

“谁？”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门栓死死落下。

借着窗外的月色，我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粗壮的轮廓。

不是陆晏舟。

陆晏舟从来都是脚步极轻，带着熏香的。

而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和汗酸味。

“嘿嘿，大少奶奶......”

一声黏腻下流的呼唤，让我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那是外院负责劈柴的粗使小厮，常顺。

“常顺？你疯了吗！滚出去！”

我厉声呵斥，摸索着往床边的剪刀抓去。

常顺不仅没退，反而一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有恃无恐的猖狂。

“少奶奶别怕啊，主子交代了，您最近火气大，让小的来给您去去火。”

主子交代了。

这五个字像一道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陆晏舟。

他白天说“宿在我房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因为姜淮竹嫌我脏。

所以他就用这种最下作、最恶毒的方式，来彻底摧毁我作为正室的尊严？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他。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可院外竟没有半点动静。

翠竹呢？

守夜的婆子呢？

都被调开了。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少奶奶，您就别挣扎了。”

常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将我整个人摔在拔步床上。

“侯爷说了，只要留您一口气在，随便小的怎么折腾。”

“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嫡女，小的这辈子值了！”

“滚开！别碰我！”

我拼命挣扎，指甲狠狠抠进他的脸颊，抠出深深的血痕。

他吃痛，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比白天母亲打的那一巴掌还要重十倍。

我的头重重撞在床柱上，眼前瞬间一黑，耳鸣声掩盖了他的污言秽语。

“装什么清高？侯爷八年都不碰你，你早就馋坏了吧！”

粗糙肮脏的手撕开了我的衣襟。

冷空气刺激着我裸露的皮肤。

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灭顶的恶心。

这就是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不顾一切要嫁的家族。

这就是我那好妹妹和好母亲，为我铺就的“体面”人生。

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在常顺试图压下来的那一刻。

我猛地拔下发间的金簪，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扎进他的肩膀。

“啊——！贱人！”

常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滚下床。

我衣衫不整地跌撞着爬起来，手里死死攥着带血的金簪，抵着自己的咽喉。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

“侯府主母遭人凌辱致死，你觉得你这条贱命，够不够给陆晏舟填命？”

常顺捂着冒血的肩膀，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忌惮。

他看了看我眼里几乎实质化的疯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疯婆娘！算你狠！”

他踉跄着拉开门栓，夺门而出。

冷风灌进屋子。

我手一松，金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血泊和碎瓷片里。

我抱着残破的衣服，没有哭。

眼泪在这八年里早就流干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陆晏舟。

姜淮竹。

萧氏。

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每一分恶心，我都会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

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