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侯府的下人们开始扫洒。

一切都和过去的八年没有任何不同。

似乎昨夜那场残忍的暴行，只是我一个人的噩梦。

我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叫水，也没有换衣服。

只是将那件被撕破的内衫用披风死死裹住，遮住脖颈上青紫的淤痕。

我要去问问陆晏舟。

去问问那个我仰慕了八年的清风霁月的君子。

他的心，究竟能黑到什么地步。

书房外，守门的小厮不见踪影。

门半掩着。

我刚抬起手准备推门，里面却传出了姜淮竹娇滴滴的哭声。

“晏舟哥哥，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要不还是把我送回庄子吧，免得姐姐天天跟你闹和离。”

接着，是陆晏舟温柔到极点的安抚。

“别胡思乱想。”

“她那点脾气，闹不出什么风浪。”

姜淮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委屈。

“可是......她昨晚是不是又缠着你要圆房了？”

“我一想到她碰过你，我心里就难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陆晏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安抚。

“我说过不碰她，就绝不会碰她。”

“昨晚，我不过是让人去教训教训她，给她提个醒，让她知道侯府究竟是谁说了算。”

“等她吃够了苦头，自然就安分守己了。”

我僵在门外。

浑身的血液在此刻逆流而上，冻结成冰。

让人去教训教训她。

给她提个醒。

原来如此。

原来我昨夜经历的生不如死，在他眼里，只是一场为了哄小三开心的“敲打”。

他或许根本不在乎常顺对我做了什么。

他只要我屈服，只要我带着满身污泥，继续做这个侯府里任人摆布的傀儡主母。

屏风后，姜淮竹破涕为笑。

“晏舟哥哥最好了。”

“等过几日，我就带安儿去给姐姐敬茶。”

我慢慢放下手。

没有推开那扇门。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不甘，在这几句对话里，彻底化为了灰烬。

我转身，脚步轻得像个幽灵，走回了主院。

从包袱里翻出纸笔。

研墨，提笔。

字迹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休夫书”三个字，力透纸背。

“立休夫书人姜清韫，系靖安侯陆晏舟之正妻。”

“因陆晏舟品行败坏，宠妾灭妻，豢养外室。”

“今夫妻情分断绝，一别两宽。”

“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掏出自己名下的私章，重重地按在休夫书上。

随后，将那张带着血迹的帕子，和休夫书一起，压在了梳妆台的玉镇纸下。

包袱很轻。

我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戴上帷帽。

没有惊动任何人，顺着当年我偷偷摸出府去给陆晏舟买糖炒栗子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吞噬了我八年青春的牢笼。

秋风萧瑟。

我没有回头。

......

与此同时。

前院书房里，陆晏舟安抚好姜淮竹，缓步走出。

不知为何，他今早总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去把夫人叫来。”

他对路过的小厮吩咐。

小厮去了片刻，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侯、侯爷......夫人不在房里，翠竹说夫人一早就不见了！”

陆晏舟眉头一皱。

“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大步走向主院，一把推开房门。

满屋的冷清。

地上碎裂的瓷片，拔步床边干涸的血迹，还有空气中残存的劣质酒气。

让陆晏舟的瞳孔瞬间紧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上的那张纸上。

风从窗外吹进来，将那张纸吹得哗哗作响。

休夫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