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的眼科门诊在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坐在塑料排椅上，手里捏着挂号单，看着人来人往。

以前每次来医院，沈泽言都会紧紧牵着我的手。

他怕我磕着碰着，连挂号排队这种事，都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半步。

他会在我耳边低声描述周围的环境，告诉我今天的天气很好，路边的迎春花开了。

“42号，林知予，请到一号诊室。”

广播里响起护士的声音。

我站起身，独自走进诊室。

主治医生刘主任看到我一个人进来，有些意外地扶了扶眼镜。

“今天小沈没陪你来？”

他在电脑上调出我的病历，随口问道。

“你们可是医院里的模范情侣，以前他可是风雨无阻的。”

我平静地在椅子上坐下。

“他有事。”

刘主任没有多想，开始给我做常规检查。

“视网膜恢复得很好，没有排异反应。”

他拿着小手电照了照我的瞳孔。

“不过你刚复明不久，眼睛容易疲劳，平时注意休息，不要过度流泪。”

“好，谢谢医生。”

我拿过病历本，走出诊室。

刚走到电梯口，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言哥，我只是手指被裁纸刀划了一下，你非要带我来医院，太夸张了吧？”

林知因靠在沈泽言怀里，娇嗔地抱怨着。

沈泽言揽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周围的人碰到她。

“你本来就凝血功能不好，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他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医生说了要打破伤风，你乖一点，别怕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迎面走来。

走廊很窄，我往旁边让了让，身体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沈泽言抬起头，看到了我。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脚步顿住。

“知予？你怎么在医院？”

他打量着我，目光停留在我的病历本上，似乎才想起来什么。

“今天是你的复查日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昨天晚上他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今天公司有个推不开的紧急会议，让我自己打车来。

原来他的紧急会议，就是陪林知因处理一个裁纸刀划破的伤口。

林知因从他身后探出头，假装惊讶地看着我。

“知予，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不提前跟言哥说一声呢？”

她捏着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语气无辜。

“早知道你要复查，我就算再疼，也不会霸占言哥的时间了。”

沈泽言眉头皱起，下意识地挡在林知因身前。

“知予，你眼睛已经好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仿佛我不懂事在无理取闹。

“知因体质特殊，一点小伤都可能出大问题，我必须陪着她。”

“你复查完了就早点回去，别在医院乱跑。”

我看着他自以为是的解释，内心毫无波澜。

“我知道了。”

我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泽言似乎对我这种平静的态度感到意外。

他习惯了我在黑暗中对他的依赖，习惯了我因为一点小事就紧张他的反应。

他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哎呀，言哥，我的头有点晕。”

林知因突然捂住额头，身体软绵绵地往他怀里倒去。

沈泽言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他一把抱起林知因，满脸焦急。

“别怕，我带你去急诊。”

他抱着她大步朝电梯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我。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他们匆忙的身影。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医院。

回到我们曾经同居的公寓，客厅里堆满了林知因的行李箱。

空气中弥漫着她最喜欢的玫瑰香水味。

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被胡乱地塞进了几个编织袋，堆在客房的角落里。

我走进客房，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其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并不多。

这四年，我所有的世界都是沈泽言给的。

我把那些他送的衣服、包包，甚至是他亲手雕刻的盲杖，全都拿了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接起电话，是二手回收中介的声音。

“林小姐，您发来的那些首饰图片我看过了，都是好东西。下午我们上门回收可以吗？”

“可以。”

我挂断电话，将抽屉里那条沈泽言曾经说是传家宝的项链扔进盒子里。

门锁传来响动。

沈泽言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在打包东西，眉头紧锁。

“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走到客房门口，语气里透着惯有的责备。

“我说了，那套大平层明天就过户，你急什么？”

“我只是把不要的东西清理掉。”

我没有抬头，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

沈泽言看着那些被我扔在一边的奢侈品，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你什么意思？”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知予，你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跟我赌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失望。

“你以前不是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我挣脱他的手，站直身体。

“我没有赌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我再留着这些东西，不合适。”

沈泽言被我的话噎了一下。

他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随你便吧。”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这是知因特意给你熬的鸡汤，她说昨天婚礼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想补偿你。”

“你趁热喝。”

他转身走出房间。

我看着那桶冒着热气的鸡汤。

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香菜。

我吃香菜严重过敏，四年了，他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我走过去，连同保温桶一起，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