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滴水砸下，姚千寻连忙扯出白天买的油纸，往上头一蒙，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也湿了。

“还漏？”她仰头骂了一声，“这破屋连口饭都不让人安生吃！”

王君成踩着灶台边沿，拿破布去堵墙头的瓦缝。她伸手想把他拉下来，王君成却先往墙边一缩，布掉进了水里。

姚千寻把手收回来。

她才替他挡过赵大丫，他却还躲她的手。

不知感恩的家伙！

姚千寻刚想发火，想到自己只剩十个时辰的命，又把骂人的话咽回去。

她弯腰捡起布，搁在灶台上，没敢再碰他。

“别往上爬了。先把米护好。”

冯子坤摸了摸梁头，指尖蹭下一层湿烂的木屑。

“漏的不止是瓦，椽子也糟了。再下几场雨，灶房怕撑不住。”

“那就修！”

“前月问过匠人，修补少说也要四百多文。”

姚千寻还有二十文，陈大陆还有两文，这二十二文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先拿盆接着。明早去借。”姚千寻说。

三个男人谁也没有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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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雨没有停。姚千寻裹着湿棉絮，听着盆里滴滴答答的响声，一会儿睡着，一会儿惊醒。她怕睁不开眼，连睡都睡不安稳。

天刚亮，她就问系统还剩多久。

“四个时辰。”

姚千寻一下坐直了。昨夜还剩十个，这一觉居然睡掉六个！

“子坤！大陆！君成！都起来，去借钱！”

陈大陆正在拧昨晚接水的布，听见她喊，手上的动作一顿。王君成把衣领紧了紧，站到冯子坤身侧。

“家主，”冯子坤先开了口，“您昨儿刚和张春芳闹翻，别再去惹她。邻居那边，我们去问。”

“老娘自己不能去？”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陈大陆忙低声说：“家主，上回您去刘婶家借米，把人家门踢坏了。我们去，还能让她们把话听完。”

那门她记得。踢坏之后，还逼人家交米。姚千寻想骂陈大陆揭她的短，一看他捏着衣角不敢抬头，还是忍了。

“行。你们去。借到钱，立借据，老娘以后肯定还！”

冯子坤安排陈大陆去张婶家，王君成去王婶家，自己去刘婶家。三人分头出了门。

姚千寻在院里等得心焦，刚想出去找，巷口就有人骂了起来。

“还借？去年半袋米都没还，今天又要借钱？当我开钱庄呢！”

姚千寻撑着墙走出去。

陈大陆站在张婶家门前，头压得很低。张婶一见她，连门都关上了，只留下门缝里一句：“叫你家主把旧债还了再来！”

另一头，王婶正对王君成摆手：“小王，你身上的伤都没养好，还替她跑腿？给她钱，她转头就去赌坊！”

王君成小声说：“不是买酒，是修屋。屋梁真的烂了。”

“屋烂了就烂了，关我什么事？”

“有房契就去当铺，别再求街坊。”

旁边几个人听见，忍不住笑。有人故意问：“姚胖子，昨日不是刚买了白米和肉？怎么今儿又来讨钱？”

姚千寻被嘲讽的一肚子火，想她这个小霸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想一脚踹开王婶的门，可手才攥成拳，王君成已经往冯子坤后头躲了。

昨天挨了打，今天还替她求人。姚千寻看着他发青的手腕，反倒没了踹门的劲。

“别求了！”姚千寻朝三人喊，“不借就不借，老娘还能抢不成？”

王婶把门合上前哼了一声：“你从前不就是抢么？”

姚千寻没脸没皮惯了，也没把话放在心上。。

“各位婶子，之前的账我以后会还的。”她咬了咬牙，“但这次家里房子破了洞，再不修我们一家几口都要冻死，这次连带着之前的账一起打借条，并且写清楚还钱的日子！”

话说完，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应她。

姚千寻攥着袖里那二十文。若真活不过今日，这点钱留着又有什么用？可她眼下连补一根椽子都不够。

“哟，姚胖子也学会好声好气借钱了？”

张春芳从巷口走来，赵大丫跟在后面。张春芳手里捏着那张五两银子的借据，显然是有备而来。

“昨日才买白米买肉，今日就借修屋钱？”张春芳晃了晃纸，“我那五两，你还没给呢。”

姚千寻盯着那张纸。上辈子张春芳哄她去赌，嘴上姐妹长姐妹短；她嫌陈大陆管得多，却从不嫌张春芳管她的钱。父母留下的家底，就这样一点点没了。

她咽下骂声：“借你的原是一两。利息你想滚成五两，简直是想屁吃！”

张春芳被她这粗鄙的话气得脸红，牙齿都要咬碎了：“你们房子都快漏穿了，可别钱没还完人先冻死了。”

说着她看着对面那几人苟延残喘的模样突然又笑了：“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面子上，不然我先借你？”

姚千寻狐疑：“你有这么好心？”

“有啊。”张春芳笑容更大了，“五百文，我让大丫带来了。明日午时还六百。你拿宅子押着，还清钱，房契还你。旧五两另算。”

赵大丫从布包里掏出几串铜钱，在她面前晃了晃。

好家伙，这是弄走她的钱还不够，现在又看上房子了！

冯子坤忍不住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去：“家主，那是爹娘留下的屋。”

“我知道。”姚千寻说。

这是爹娘剩给她的最后一座院子。明日还不上，三个男子连遮雨的地方都没了。

可她自己，未必活得到明日。

“怕了？”赵大丫朝王君成努了努嘴，“要不换个省事的法子。君成跟我回去，这五百文借你，别押房了。”

王君成攥紧自己的衣角，指甲将布料掐出一道褶。

昨日姚千寻刚把他从赵大丫手里护下来。今天连房子都押不起了，他盯着姚千寻的嘴，生怕那里又吐出一句“把他带走”。

“家主，”他嗓子发紧，“要不我......”

“你什么你？”姚千寻回头看他。

他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记得自己当年就是冲着抵债，才把王君成弄回院里。从前觉得一个活人抵几笔钱，赚得很，要是没有上辈子的事和这个狗屎系统，她肯定就抵了，可现在活命还需要男人，抵不了一点！

她咬住后槽牙：“房子押，男人不押。”

赵大丫还笑：“你这破屋，哪有君成值钱？”

“老娘说不押就是不押！”

“那你把房契拿出来。”张春芳接得很快，生怕她反悔。

姚千寻转头找冯子坤：“子坤，去拿。”

冯子坤没动，低声问：“家主，明日六百文，您拿什么还？”

她张了张嘴。

昨儿攻略胡小川只给她八十文，六百文抵上不知道多少个胡小川了，但眼下男人确实抵不了。

姚千寻咬咬牙：“我自然有办法，你别多问！”

冯子坤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家取房契。陈大陆跟过去，两人都没敢回头。王君成没跟，离姚千寻两步远站着。

张春芳等房契的时候，还不忘凑到她耳边：“你以前最听姐妹劝。等明天没钱，你这院子可就是我的了。”

姚千寻忍得牙痒，面上却只笑了一下：“那你可要把借据写清楚。少写一个字，我都不按手印。”

张春芳把借据往自己身前挪了挪。

房契取来后，陈大陆替她一字一句地念，他声音有些发抖。

张春芳嫌他磨蹭，要来抢纸，姚千寻伸手压住。

“后头再添一句：这笔债只押宅子，不押院里任何人。还清六百文，房契当场交还。”

“多写几个字而已。”张春芳不耐烦地说。

“那就写！”

陈大陆低头补好，递到她面前。

姚千寻拿过纸，确认没有几个男人的名字，这才按了手印。

赵大丫把五百文数给陈大陆。张春芳收走房契，双方各留一份借据，街坊在旁作了证。

王君成盯着那张纸，直到张春芳把它叠进袖里，才慢慢松开攥紧的衣角。

“家主，”他轻声问，“您真拿爹娘的房来押？”

“你当老娘爱赌？”姚千寻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觉着这话没脸说。她从前不就最爱赌么。

王君成看了看陈大陆手里的借据，又望向张春芳怀中的房契。他把方才攥皱的衣角一点点抚平。

“那屋子要是没了，您怎么办？”

“没了也是老娘的房子。”姚千寻用袖子擦了擦印泥，“关你们什么事！”

王君成眸光异样。

家主居然真的没有把他抵出去，甚至为了不抵还把祖传的房子押了出去。就算那房子再破，比起六百文也只多不少！

五百文到手，姚千寻刚准备吩咐去找人修房子，脑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

“命定目标王君成，对宿主的评价出现首次有效改善。好感负九十二升至负九十一，寿命增加三日。”

“首次核心目标奖励，纹银一两。”

袖子里突然多出一块硬东西。姚千寻攥着银子，心里全是惊喜。

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