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页协议铺满会议桌。

纸张一层压着一层，哥哥们手边的便签贴得密密麻麻。

大哥核对融资结构。

二哥调查恒岳资本背后的股东。

三哥戴着耳机，不断向海外银行确认资金路径。

四哥和法务人员逐条检查担保范围。

顾怀川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没有喝助理递来的咖啡，也没有催促，只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任由所有人调查。

半小时后，三哥摘下耳机。

“监管账户属实。”

他将银行回函转到大屏上。

“八十亿完成调拨，恒岳签字后就能放款。”

二哥也合上电脑。

“恒岳成立十二年，没有重大诉讼。背后几家基金，都能查到实际出资人。”

四哥把最后一页附件压平。

纸页边缘被他的指甲掐出一道白痕。

“担保比例在安全线内。资金按时到账，一周之内，我们有机会逼退做空盘。”

八个哥哥陆续停手。

没人查出明显漏洞。

墙上的股价还在向下跌。

屏幕的绿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压得会议室透不过气。

爸爸看着面前的钢笔，没有伸手。

“顾律师。”

他抬起头。

“我们以前没有交情，你为什么帮沈家？”

顾怀川沉默片刻，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年轻时的爷爷站在法院台阶下，身旁是个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

照片边缘发毛，不像临时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我父亲。”

顾怀川指尖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的律所遭人构陷，是沈老先生出面帮他保住了清白。”

“我父亲去世前一直说，欠沈家一份恩情。”

爸爸盯着照片，紧绷的下颌松动了一瞬。

爷爷生前确实帮过许多人。

三哥没有因这句话放松警惕。

他拍下照片，当场发给助理核实。

顾怀川也不阻止。

几分钟后，调查结果传了回来。

照片是真的。

当年的案子、爷爷垫付的律师费，甚至顾父留在律所档案中的感谢信，都能对应上。

顾怀川收起手机，起身扣好西装。

“沈董若是不信，可以不签。”

“但四点一过，银行启动抽贷程序，即便恒岳愿意出钱，也来不及了。”

众人同时看向墙上的时钟。

三点四十七分。

财务总监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贴着耳朵听了几秒，肩膀猛地垮下。

“沈董，港城的仓位也爆了。”

“十三分钟内补不上保证金，六个重点项目都会被强制平仓。”

八哥一拳砸在墙上。

骨节当场破皮，血沿着指缝渗出来。

我被响声惊醒，抓住大哥胸前的领带。

《摇篮曲》停顿几秒，又轻轻续上。

爸爸朝我看过来。

我不知道破产是什么。

只记得今天没有海豚，也没有生日蛋糕。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掌心停留许久，才转向顾怀川。

“把笔给我。”

大哥猛地抬眼。

“爸！”

“沈氏倒了，你们还可以从头再来。”

爸爸将我放进大哥怀里，转身时腰背仍旧挺直。

“那几万名员工等不起。”

顾怀川旋开钢笔，双手递到他面前。

“沈董放心。”

“签完这份协议，沈家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