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点。

市一中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我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夹克外套，站在校门外的一棵大树下。

肺部的感染已经严重到让我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我只能靠着树干，勉强支撑着身体。

“砚之！”

一道粗犷却和蔼的男声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憨厚的叔叔朝我走来。

旁边跟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阿姨。

他们是我昨天花钱雇来的临时演员。

“爸爸。”我轻声喊了一句。

叔叔愣了一下，随即十分专业地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走上前，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哎哟，今天上课累不累？爸爸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旁边的阿姨也温和地笑着。

“砚之，快坐上妈妈的自行车，咱们回家。”

我顺从地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叔叔把一个小巧的草莓蛋糕塞进我手里。

那是剧本里没有的，大概是他自己加的戏。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我捧着蛋糕，眼眶有些发热。

自行车平稳地在马路上骑行。

我靠在阿姨宽阔的背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秦慕雪是不做家务的。

她总说家里这些琐事应该由温如衡来打理。

这短短的十分钟路程，是我十三年来最奢望的梦。

“小伙子，到前面那个路口就行了吧？”

阿姨停下车，回头温和地问我。

“嗯，谢谢你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他们。

叔叔看着我惨白的脸，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孩子，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接那钱。

“这两百块钱你拿去看病吧，叔叔不收了。”

我把钱硬塞进他手里。

“收下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笑了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我没打算回去。

但我想最后看一眼。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灯亮着。

我慢慢爬上楼梯，站在门口，没有拿钥匙开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秦清芷兴奋的声音。

“这碳纤维的尾翼装上，车速绝对能提一个档次。”

秦慕雪平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玩车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这笔改装费妈妈先给你垫上，以后从你工资里扣。”

“知道啦妈，你最好了！”

秦星宇在旁边插嘴。

“妈，我那五千块钱的旅游经费已经花光了，能再批两千让我买点特产吗？”

温如衡温和地数落他。

“你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下不为例啊。”

“谢谢爸！”

我站在门外，听着这其乐融融的对话。

肺部的剧痛再一次袭来。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咳嗽声。

喉咙里涌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那件淡蓝色的夹克外套上。

染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视线就模糊一分。

走出小区，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医院，急诊。”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女医生看到我吐血的样子，脸色大变。

“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一边给我上氧气面罩，一边大声询问。

“没有家属。”

我虚弱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

“里面还有六百块，够我住一晚走廊吗？”

女医生愣住了。

“你这情况必须马上进ICU，六百块连抢救的药费都不够！”

她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

“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再拖下去你会死的！”

死。

这个字让我觉得莫名地轻松。

我被推到了抢救室角落的一个临时床位上。

女医生还在催促我打电话。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拿出了手机。

点开秦慕雪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砚之，你还在外面疯是不是？”

秦慕雪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家里的规矩你全忘了？昨天夜不归宿，今天连电话也不接。”

我大口地喘着气，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白雾。

“妈。”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个字。

“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