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在当天离开。

马车刚到族门，便被爹的人拦住。

三日后的及笄礼要祭告先祖。

青梨体内有我的八条命，命息混杂，长老说，需要我在祭台旁守满一夜，才能让她顺利承接族印。

爹亲自来接我。

他看见我窝在软垫里，眉心拧紧。

“只是让你陪她一夜，摆出这副要死的样子给谁看？”

我已经说不出人话，只能用爪子在软垫上写。

——我活不过明日。

爹盯着那行字，脸色更冷。

“你娘不过记错了几次借命，你便用死吓唬我们？”

他俯身将我抱起来。

动作算不上粗暴，却正好压住腹部的伤口。

血浸透软垫，我疼得蜷起身体。

爹低头看了一眼。

“回去让族医给你上药。”

他说完，抱着我上了祭台。

青梨穿着试做的礼服，正在练习祭舞。

她转圈时，裙摆像一朵盛开的月昙。

娘站在旁边，一遍遍替她整理发冠。

我被放在祭台角落。

那里没有软垫，只有一块冰冷的青石。

入夜后，海风穿过山谷。

青梨身上的狐纹忽然亮起，她捂着心口倒下去，爹娘立刻围了过去。

长老查过她的脉，目光落在我身上。

“八道命息不稳，需要原主以血安抚。”

娘拿着银刀走来。

“只取一盏，不会伤你。”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顿住，脸上浮起失望。

“青檀，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要什么，我都会给。

一条尾巴，一条命。

只要她哭着说以后会疼我，我就总觉得，下一次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我低头舔了舔前爪上的旧伤，没有再躲。

娘用刀划开我的腿。

血流进玉盏时，我的视线一点点发暗。

青梨喝下那盏血，狐纹果然平静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娘抱着她，爹脱下外袍裹住她的肩。

长老夸青梨命格深厚，承得住八命归一，及笄之后或许能成为狐族最年轻的少主。

我趴在几步外，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直到他们簇拥着青梨离开，才有个守灯的小童发现我。

他想去喊人，却被管事拦住。

“今晚是喜事，别惊动族长。大小姐自己会回去。”

我没回偏院。

我拖着僵硬的后腿，一点点爬下祭台。

走到半山时，身后有人追来。

是青梨。

她提着裙摆，站在石阶上，手里拿着我的血玉坠。

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遗物。

“娘说，我明日佩着它祭祖，会更体面。”

她把玉坠藏进掌心，声音很轻。

“姐姐，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看着她，没有动。

她眼泪落下来。

“可每次都是爹娘逼你救我，我也拦过。”

她确实拦过。

可她每次都只需说一句“不活了”，便知道所有人会替她拿走我的命。

我绕过她，继续往山下走。

青梨在身后叫了我两声。

我没有回头。

天亮前，我终于走到族门外。

阿满赶着马车等在那里。

她将我抱上车，用厚厚的毯子裹住我。

“小姐，族医说，你可能撑不到海边。”

我伏在窗边，看着远处渐亮的天。

“走吧。”

这一次，我不想再等谁来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