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韵也在打量着姜绾绾，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乡下来的姐姐，莫名有一种畏惧感。

但很快又被打消，不过是一个村姑罢了，仗着干粗活的几分力气撒野，也没啥好忌惮的。

只是她看着姜绾绾那张素净白皙的瓜子脸，穿着虽然素朴，眉眼越发显得明艳。

这乡下丫头，偏生了这样一张脸。

她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很快又掩了下去。

“听说昨夜火烧得厉害，姐姐可受了惊？也是奇怪，祠堂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姜韵故作担忧道。

姜绾绾冷冷看着她：“门在外头锁着，你想知道，问看门的婆子去。”

“我也是担心姐姐......”

“我阿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不要乱认姐姐！”

姜韵嘴角的笑僵了僵，仍柔声道：“昨日闹成那样，姐姐对我有气，我都明白。可往后总要在一个府里过日子，总不能一直这样。”

“你来这里，是想为你娘打抱不平？”

姜绾绾尽量压下心中的恨意。

姜韵叹了一口气：“是姐姐误会我娘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我带了些补品，给夫人补补身体。”

秋菊折回院门，提起来时放在门边的药包，捧到跟前。

“不需要，拿走。”

姜韵却示意秋菊放下。

“姐姐，补品我还有很多。三哥每个月都会给我送来，都吃不完，还有二哥，总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我瞧着好的，都愿意送给姐姐。”

原来是拿哥哥们来膈应她。

姜绾绾冷冷一笑。

前世，她也曾盼过他们从外头回来，顺手给自己带上一件东西。

不值什么钱也好，只要是记着她的。

可她替他们求得荐书、结交贵人，换来的仍是一句不懂规矩。

阿娘病着，连个肯进屋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如今姜韵以为，凭几句话，就能再叫她去争那点施舍？

“你是想让我把你扔出去吗？”

“姐姐，妹妹也是一片好意。”

“我不需要！”

姜绾绾看向地上的药包，眼中冷意更盛。

姜韵瞥见她攥紧的手，昨日脸上挨打的地方又隐隐发疼，便没有再往前凑。

她娘占了正室的位置，哥哥们又都向着她，姜绾绾如今瞧见她便恨，也不奇怪。

“姐姐既不愿听，我便不说了。祖母已经吩咐管事的李妈妈，过两日给梅苑添些东西和人手。往后若缺什么，告诉王妈妈便是。”

姜绾绾转身：“石榴，送客。”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真会忍不住掐住那张笑脸。

“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姜韵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再停留，带着秋菊往外走。

今日没问出火是怎么起来的，倒瞧见了姜绾绾有多恨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脚步快了些。

有祖母在，姜绾绾傲气不了几天，早晚得像自己低头。

石榴将院门关上，回头看向廊下。

“小姐，她们没把东西拿走。”

药包还放在那里，最上头那支人参格外显眼。

“扔掉。”

石榴抱起来，有些舍不得：“这么好的参......”

姜绾绾接过药包，拆开其中一包切好的参片。参片表面沾着一层细细的药末，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她取出一片，捻了捻，又凑近闻过，辨出了混在参味里的药气，脸色冷了下来。

“这药末我认得，是损身子的东西。参再好，也不能给阿娘吃。”

她将药纸重新裹好，放回石榴手里。

石榴吓了一跳，仿佛拿着块烫手的山芋。

“那我赶紧扔掉！”

她将药包一并拿出去丢了。姜绾绾看她跑得飞快，才有了点笑意。

这个傻丫头，还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

待石榴回来，姜绾绾已重新坐到桌边。

那几个白眼狼过得再好，她也不稀罕了。

可姜韵当年说的那个乞丐窝里，哥哥们如今又过着什么日子？

她端起碗，吃完剩下的早饭，依着答应阿娘的话，回床上歇下。

......

次日，姜绾绾告诉柳素，准备出去打听打听哥哥们的下落。

柳素叠衣裳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等等，把纸笔拿来。”

姜绾绾在她身边坐下，铺开纸。

柳素将几个儿子幼时的名字，一一说给她听。

那些名字，姜绾绾从小听阿娘念过，也有些印象，但阿娘才是最了解他们的人。

柳素写完了，叹息道：“老大走的时候，已经能带着弟弟们了，也许能记着一些事情。”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眼圈慢慢红了。

“十几年了，模样怕是都认不出了。绾绾，若他们真在外头受苦......”

姜绾绾握住她的手，喉咙有些发紧：“阿娘，如今我们回了姜家，就算哥哥们在外面过的不容易，只要能找到他们，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认祖归宗。”

柳素点头，又叮嘱：“带着石榴，保护好自己。”

姜绾绾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她带石榴去了先前买药的铺子，毕竟能在京城开药房，也都是有一些人脉。

她跟掌柜有过照脸，打听起来也会方便些。

掌柜见她来，放下手中的账本，笑着迎上前。

“姑娘今日要什么药？”

“今日不买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姜绾绾等柜前的客人取药走了，才低声问：“掌柜，您在京中可听过，有从外乡来的孩子，同家里失散后，落在乞丐堆里讨生活的？”

掌柜一愣：“姑娘要找人？这京里无家可归的人不少，是哪一年的事？”

“他们十几年前离了乡，什么时候流落在外，我却不清楚。只知道幼时的名字，不知道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

姜绾绾取出那张纸，低声念了名字，又说了故乡的地名。

掌柜听完，摇了摇头。

“姑娘说的这些，我倒没听过。”

姜绾绾垂下眼，看着纸上几个名字。

她和阿娘记得十几年，哥哥们却未必还用着幼时的名字。

掌柜想了想，转头唤来一个伙计。

“你往城西送药时，是不是说过，旧庙里住着些乞儿？”

伙计应声过来：“是。过了石桥往西拐，走到头便是。庙门口常坐着一个老乞丐，我几回送药路过都见着他。姑娘倒可先问问他。”

姜绾绾问清了路，又问了那老人的模样。

“头发白了大半，左腿不便，走路拄根木棍。”

他若常在那儿，或许还记得一些流落到旧庙的孩子，她总得去问一问。

“多谢。”

从药铺出来，石榴望了望城西的方向，小声问：“小姐，今日去吗？”

姜绾绾也看了一眼，握紧了袖口。

“先回去。”

这件事急不得，不然打草惊蛇，被曹氏发现了，说不定会给哥哥们带来危险。

她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把石桥和往西的路记在心里，回了姜府。

又过了一日，梅苑果然送来了几样平常的家具和不值钱的摆件。

紧接着，姜老夫人跟前管事的李妈妈，领着一群丫鬟进了院子。

“老夫人说，祠堂出了事，府里不能再出岔子。梅苑也该添些人手，省得夫人、小姐有事无人使唤。”

柳素见这么多人站在院中，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想说自己用不着这样多人伺候，李妈妈已低下头，恭敬道：“这些都是老夫人亲自挑的，请夫人、小姐收下。”

姜绾绾扫过院里那些面孔。

哼，该来的都来了。

“阿娘，我来。”

柳素望向女儿，终于点了点头，把选人的事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