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人团有个“末位淘汰制”：

凡事只备四份，而抢不到就落单的总是我这个反应慢的。

雪山看极光，他们秒抢四人玻璃屋。

留我在山脚，看他们在星空下举杯的合照。

拍纪念写真，他们穿上四套礼服。

留我穿常服被挤出镜头，看着他们嬉笑打闹。

跨年夜的聚会，我又没抢到车上的座位。

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骑到一半，暴雨砸下来了。

等我狼狈地站在包厢外时，却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闺蜜孟晚说：

"老这样她会不高兴吧？下回我让让她？"

竹马李征笑了：

"带她就得等，玩什么都打折扣。"

周衍附和：

"五个人的局有她在总得迁就。"

男友岑澈顿了一下：

"她反应慢，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责都来不及，哪敢跟我们甩脸？"

我忽然笑了。

他们全忘了，我迟钝，是因为十岁那场大火。

为把他们救出去，我吸入浓烟，损伤了脑神经。

当年他们哭着发誓：

“以后不管去哪，都等你。”

可现在，他们好像已经嫌我拖后腿了。

以后，不用你们淘汰了。

我主动出局。

......

我站在包厢外。

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发丝砸在走廊的地毯上。

留下一个个暗色的水晕。

隔着玻璃。

我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四个人。

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四杯倒满的红酒。

连蛋糕也只切了四块。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给我留位置。

我没有推门进去。

转身顺着原路走出了餐厅。

冬夜的暴雨冷得刺骨。

我没有伞。

就这么慢慢地往回走。

反应迟钝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连疼痛和委屈。

都会比别人慢半拍才发作。

回到公寓。

我洗了一个很长的热水澡。

换上干净的睡衣。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坐在沙发上发呆。

十岁那场大火的画面。

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火舌吞噬了整间废弃的仓库。

他们四个被吓得大哭。

是我用瘦小的身子撞开了一扇碎玻璃窗。

把他们一个个推了出去。

等轮到我自己的时候。

仓库的房梁砸了下来。

我吸入了大量有毒浓烟。

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三个月。

醒来后。

医生遗憾地告诉我。

脑神经受损不可逆。

我的反应会比正常人慢很多。

当年出院的时候。

岑澈牵着我的手。

哭得眼睛通红。

“微霜。”

“以后不管去哪，我们都等你。”

孟晚抱着我哭得喘不过气。

李征和周衍也跪在病床前发誓。

可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它能把救命的恩情磨成理所当然的累赘。

不知过了多久。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岑澈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没去餐厅？”

他走过来。

把带着寒气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背上。

“我们在包厢等了你半个小时。”

“连个电话都不接，你脾气见长了是不是？”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手机在淋雨的时候就进水黑屏了。

可是他根本没有注意。

“外面下雨了。”

我声音很轻。

“我没打到车。”

岑澈烦躁地扯开领带。

“没打到车就不会坐地铁吗？”

“今天跨年，你非要让大家扫兴是不是？”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反驳。

因为我现在的反应速度。

很难在短时间内组织出犀利的语言。

见我不说话。

岑澈冷笑了一声。

“行了，每次都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弄得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一样。”

他倒在沙发上。

从口袋里掏出四张皱巴巴的票。

随手扔在茶几上。

“明天去玉龙雪山滑雪。”

“只有四张内部票。”

岑澈按着眉心。

“群里发接龙了，你又没抢到。”

我的手机进水了，根本没办法抢。

他们见我没接龙，甚至没人关心我有没有事。

岑澈接着说。

“明天你就留在家休息吧。”

“反正雪山那么冷，你去了也是拖后腿。”

他把“拖后腿”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没有丝毫愧疚。

“好。”

我点点头。

“明天我不去。”

岑澈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

他凑过来想亲我。

“这才乖。”

“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偏过头。

躲开了那个带着酒气的吻。

“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站起身。

慢慢走回卧室。

没有回头看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明天走的时候小声点，别吵醒我。”

我在关门前，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