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父亲来了。

他提着一只铝制饭盒，进门后先看了一眼主卧。

“你姐姐呢？”

“和周砚山去研究所了。”

听见这句话，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饭盒，里面装着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红糖发糕。

“你娘听说你要去纺织厂，特意让我送来的。”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发糕已经凉透了，甜味却浓得发苦。

“爹，我想回去看看娘。”

父亲的笑容僵住。

“现在村里都知道你姐姐回来了。”

“你要是这个时候回去，别人问起离婚的事，我们怎么解释？”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发糕。

“我只见她一面。”

“以后再说吧。”

父亲打断我。

“你娘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

“知秋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再让家里乱起来了。”

我把那块发糕放回饭盒。

“知道了。”

父亲走后不久，陈远也来了。

他把纺织厂的介绍信放在桌上。

“仓库统计员的岗位已经留给你了。”

“宿舍下个月能空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很快又避开。

“知夏，我妻子快生了。”

“她最近总是胡思乱想。”

“等你进了纺织厂，工作上的事可以找工会，尽量别再来找我。”

我将介绍信收下。

“放心。”

“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陈远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当年的事，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只是那个孩子甚至没来得及被父亲知道，便已经离开了。

傍晚，周砚山回来，发现我把自己的东西都装进了木箱。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离婚前，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存折、家具，或者别的补偿，都可以。”

我看着他。

“陪我吃顿饭吧。”

他愣了一下，最终点头。

我煮了两碗面，放了他喜欢的葱花和荷包蛋。

八年前他卧床不起，什么都吃不下。

我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面。

他第一次把整碗吃完时，握着我的手说，等老了也要吃我做的面。

如今，我们面对面坐着，却再没有话可以说。

吃到一半，我轻声问：

“如果八年前嫁给你的人一直是姐姐，你是不是会更幸福？”

周砚山的筷子停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至少我们不会彼此耽误八年。”

我点了点头。

原来在他眼里，我陪他从轮椅走到今天，只是一场耽误。

饭后，我签完了离婚材料、财产放弃声明和房屋交接单。

周砚山收起文件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深夜，项目组的人敲响房门。

“姜知夏同志，出发时间提前了。”

“明天早晨六点集合。”

我看了一眼桌上尚未批复的离婚申请。

“不用等手续了。”

“我明天按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