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楚清霜缩在角落里，始终离我远远的。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看着她那双布满冻疮的手，眼眶一阵阵发酸。

当年我改嫁入宫，是为了搏一条出路。

她父亲是个赌徒，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烂债，甚至要把她抵给青楼。

若我不走那条路，我们母女俩迟早要被卖进勾栏瓦肆。

我原以为，只要我成了皇上的宠妃，只要我每个月给她送去十万两银子。

她就能过上锦衣玉食、无人敢欺的日子。

我从没想到，这三年，她竟然活得连个叫花子都不如。

“一会儿到了御前，你什么都别说。”

我压低声音嘱咐她，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楚清霜冷笑一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怎么？怕我这副穷酸样，给你这贵妃娘娘丢人？”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等我们踏进乾清宫的暖阁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皇上萧景湛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皇后裴淑婉坐在他身侧，一身明黄色的凤袍，端庄悲悯，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

底下的台阶前，跪着左都御史宋鹤鸣。

宋鹤鸣正慷慨激昂地念着手里的折子，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皇上，清霜公主在京中骄奢无度，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如今更是为了区区一个花园，闹出了人命。”

“午门外，死者家属还在敲登闻鼓，哭声震天啊。”

“若是不严惩，何以堵天下悠悠众口，何以显我大萧律法之公！”

他字字珠玑，句句都是大义凛然，却招招都在要楚清霜的命。

我牵着楚清霜的手，直挺挺地跪在金砖上。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萧景湛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带着失望和压抑的怒火。

“明棠，朕让你出宫去看看，你可查清了？”

还没等我开口，皇后裴淑婉便温和地叹了口气。

“皇上，您就别怪明棠了。”

她走下台阶，亲自伸手将我扶了起来。

“明棠也是一片爱女之心。”

“清霜自幼没有父亲在身边教导，性子野些，任性些，也是难免的。”

“只要好好教导，退还了房契，赔偿了家属，总归能改过自新的。”

楚清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我没有。”

她咬着牙，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

“我没有买珠宝，没有包养戏子，更没有强占民宅。”

宋鹤鸣在旁边温文尔雅地笑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

“公主殿下，下官知道您年少气盛，不愿认错。”

“可那柳树胡同的房契上，白纸黑字盖着您的私印。”

“顺天府的卷宗也查得明明白白，您派去赶人的家丁，还穿着公主府的服饰。”

“您这般抵赖，反倒显得皇家没有担当了。”

宋鹤鸣说话客客气气，没有半点疾言厉色。

可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软刀子，往楚清霜的肺管子里捅。

楚清霜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胡说八道！”

她猛地扯起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衣袖子，露出长满冻疮、皮开肉绽的手臂。

“你们瞪大眼睛看看，这叫骄奢淫逸？”

“我连饭都吃不饱，我去哪里弄钱扩建花园？”

满殿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楚清霜的手臂上。

萧景湛的眼神微微一变，显然也有些意外。

裴淑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

“哎呀，这孩子。”

“为了逃避罪责，竟然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明棠啊，你怎么也不管管，就任由她这样胡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皇上。”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萧景湛的眼睛。

“臣妾恳请皇上，给臣妾三天时间。”

“臣妾定会查清此事，给皇上，给天下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萧景湛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龙案上敲击着。

“好，朕就给你三天。”

“若是三天后，你拿不出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朕决不轻饶，绝不姑息。”

我谢了恩，带着楚清霜退出暖阁。

刚走出殿门，我便将心腹太监小福子叫到跟前。

“去一趟内务府。”

我压低声音，眼神冷若冰霜。

“把这三年所有拨给公主府的账本、底单、回执。”

“全给我一字不落地搬到承乾宫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