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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青丘已经传遍了。

护国狐晏南枝功德圆满归来，却一回洞府便逼走照顾云家五百年的桑眠，还害得云照灵息失控，差点走火入魔。

客舍外陆续有人来。

先是云家旁支的两位族叔。

他们进门便叹气。

“南枝啊，你五百年不在家，许多事不知道。桑眠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另一个接话：

“照儿是她一手带大。孩子喊她一声阿娘，也不过是念她养育之恩。你如今已是功德圆满的护国狐，何必同一个没名分的孤女计较？”

我坐在案前，手里捧着清茶。

“没名分？”

族叔干咳一声。

“话不好听，却是实话。云祈心里总归有你。你才是正经道侣。”

“既然我是正经道侣，为何我回自己的洞府，要被人说成逼走她？”

两位族叔脸色尴尬。

不等他们答，客舍外又来了族学掌事。

他说云照今日不肯入学，抱着桑眠哭，口口声声说若逼走桑眠，他便自断一尾。

“南枝上仙，孩子心性激烈，你是生母，总要体谅些。”

我放下茶盏。

“他自断一尾，是你们教的，还是桑眠教的？”

掌事脸色一变。

“这话便重了。照儿只是太依赖桑眠。”

我站起身。

“那便去族学看看。”

我到族学里时，桑眠跪在廊下，身上仍披着那件披风。

云照跪在她身旁，紧紧抓着她的袖子。

看见我，他眼里立刻浮起恨意。

“你来做什么？”

我还没开口，桑眠便朝我伏下去。

“晏姐姐，我真的不求什么。只求你别把我赶走。照儿离不开我，如果我走了，他会受不住的。”

她声音哽咽，肩膀轻轻发抖。

围观的人立刻低声议论。

“她照顾云家这么多年，也算尽心。”

“晏南枝在人间做护国神兽，受万民香火，风光了五百年。可家里这些年，不都是桑眠撑着？”

“是啊，飞升功德都有了，还容不下一个可怜人吗？”

我看向云照。

“你也是这么想？”

他抱紧桑眠。

“我只认桑眠阿娘。你不过就是生了我，然后就丢下我整整五百年。”

这句话落下，周围忽然静了静。

云祈赶到时，正听见这句。

他脸色发白。

“照儿，向你母亲道歉。”

云照梗着脖子。

“她不是我母亲。我的阿娘在这里。”

他说着，把桑眠扶起来。

桑眠眼泪落得更凶。

“照儿，不可这样说。晏姐姐才是你的生母。她在人间有大义，顾不得你也是无奈。”

她句句替我说话，却句句都在提醒众人，我五百年没有回来。

我看着她。

“你既知我是他生母，为何从不纠正他？”

桑眠咬唇。

“我纠正过。只是照儿小时候总哭，他问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娘亲，只有他没有。我心疼他......”

“所以你便做了他的娘亲。”

她抬头看我，眼神柔弱。

“晏姐姐，我从不敢这样想。”

云照怒道：

“你别逼她了。阿娘这些年为了云家受了多少委屈。若不是她拿着女君护族令，去替我们求灵泉、求结界、求族学名额，我哪能活到今日？”

桑眠脸色微变。

像是想拦，又已经来不及。

众人听见护族令，神情都变了。

青丘谁都知道，青丘女君的护族令非大功不可得。

桑眠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怯怯道：

“我本不想提这些。只是照儿不愿让我受委屈。”

玉令上刻着九尾纹。

我看着那枚令牌，忽然觉得荒唐。

那是我的令。

五百年前，我断三尾后，青丘女君亲手放进我掌心。

后来我去人间前，将一些旧物封在洞府密匣里。

原来云祈拿出来给了她。

族叔们见了令牌，立刻看向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南枝，既然桑眠同女君有旧，你更该慎重。”

“她这些年为云家周旋，也算有功。”

“你手中若真有飞升机缘，按理一家团圆才是圆满。照儿离不开桑眠，或许......”

我抬眼。

“或许什么？”

那族叔顿了顿，还是说道：

“或许你该成全他们。”

云祈沉声道：

“够了。”

可他没有否认。

他只走到我身边，低声道：

“南枝，先回去吧。别在这里闹大。”

我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该退？”

他满脸疲惫。

“我只是不想照儿再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