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慢走。晚秋姑姑初来乍到，还需要您多担待。”

沈扶光从外头挑帘进来，恰好拦在门口。

他微微躬身，态度谦卑。

话里话外却全是替别人做主的意思。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他的眉眼，活脱脱就是柳晚秋的翻版。

偏偏侯爷一直瞎了眼，说他长得像自己。

“这里是侯府，不是城南的别院。”

我拢了拢袖口的云纹。

“既来了，守规矩便是。谈不上什么担待。”

沈扶光微微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他们的面驳他的面子。

平日里我总是端庄得体，从不与他们计较口舌。

柳晚秋闻言，眼眶立刻红了。

“嫂嫂说得是。晚秋知道自己是个外人，不敢讨嫌。”

她转过身。委屈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表哥，我还是回去吧。免得惹嫂嫂不痛快。”

她作势要走。

沈扶光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姑姑别走。父亲病着，正是需要人宽慰的时候。”

侯爷也急急开口，声音因为咳嗽而发紧。

“微茫，你今日是怎么了。处处针对晚秋。”

“她守寡多年，性子本就敏感。你就不能多体谅些吗。”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同仇敌忾。

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婆娘。

在欺压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侯府的规矩，侯爷便急了。”

我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

“既然表妹这么体贴，那以后侯爷的汤药，就劳烦表妹了。”

柳晚秋低着头。嘴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这是晚秋分内之事。嫂嫂放心。”

她顺水推舟，应得极快。

接下来的几天，侯府的画风变得极其诡异。

柳晚秋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侯爷的内院。

每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沈扶光更是晨昏定省，跑得比谁都勤快。

院子里的下人们私下里都在嘀咕。

说表姑娘看着比正房夫人还要上心。

我充耳不闻。每日照常查账，打理中馈。

第三天傍晚，管家王福站在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神色有些犹疑。

“夫人，这是城郊那几处庄子今年的进项。”

我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怎么少了三百两的租子。”

王福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夫人。侯爷昨日吩咐，将城东的两个旺铺，还有五百亩良田的地契......”

他顿了顿，不敢抬头。

“都过户给了表姑娘。”

我翻账本的手停住了。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水声。

王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过户了。”

我合上账册。语气听不出喜怒。

“侯爷自己去办的。”

“是侯爷交办给世子的。世子亲自去衙门盖的印。”

王福如实禀报。

好一个父慈子孝。

瞒着我这个当家主母，把侯府的产业偷偷塞给外人。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初冬的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我名义上的丈夫，用我的嫁妆本金发家。

如今快死了，却急着把家底都掏空，留给他的小情人和私生子。

“我知道了。这事你别管了。”

我摆了摆手，让王福退下。

晚膳时分，我去了正院。

侯爷靠在床头喝粥。柳晚秋坐在一旁给他打扇。

沈扶光在一旁念着新买的游记。

其乐融融。

看到我进去，沈扶光停了声音。

“母亲用过饭了吗。”

他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我点了点头。走到床前。

“侯爷今日精神看着好些了。”

侯爷放下粥碗。眼神有些闪躲。

“多亏了晚秋细心照料。微茫，你这几天辛苦了。”

我笑了笑。

“不辛苦。只是听说，侯爷把城东的铺子和田产给了表妹。”

此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柳晚秋的手猛地一抖。扇子掉在了地上。

沈扶光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侯爷干咳了两声。强装镇定。

“微茫，这件事我正要跟你说。”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袖。

“晚秋毕竟是自家妹子。扶光以后袭爵，总要有人帮衬她。”

“那几个铺子不过是点死物。你身为侯府主母，胸襟要宽广些。”

他看着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无耻的话。

“你平时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的。何必盯着这点东西不放。”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

十二年了，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

“侯爷说得在理。”

“表妹确实不易。这些产业，权当是侯府的一点心意了。”

侯爷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柳晚秋也跟着松了口气。

“多谢嫂嫂体恤。”

她柔声细语地道谢。

沈扶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假。

“母亲大义。儿子替姑姑谢过母亲。”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我看着这个深深低着头的儿子。

“你确实该好好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