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选婚戒，是我在备婚清单上写下的第一件事。

顾寒作为心理医生，曾亲口告诉我，要防止副人格吞噬，就要多做主人格最渴望的事。

所以，他给了我一场最渴望的婚礼。

下午两点，我还是准时坐在了高定珠宝店的VIP室里。

这是我亲自参与设计的婚戒，哪怕现在对顾寒再怎么失望，也抵挡不住我对这枚婚戒的期待。

设计师将图册翻开，笑着说顾先生预留了整个下午的时间。

我低头看着图册上的钻石，心底的麻木稍微褪去了一点。

或许，他心里还是有这场婚礼的。

两点半，顾寒没有出现。

三点，我喝完了第二杯红茶。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寒的名字。

“初初，对不起。”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音音抑郁症发作了，她现在站在公寓的天台上。”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顾寒，今天是我们定婚戒的日子。”

“我知道！”他打断了我，语气里透着医生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但她现在随时会跳下去，我是她唯一的心理寄托。戒指你先看，看中了直接刷我的卡。”

电话里隐约传来宋音虚弱的哭泣声。

“顾医生，你别管我了，去陪林小姐吧，我死了没关系的......”

顾寒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别乱说，我马上过来。”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设计师尴尬地看着我，试图找些安慰的话。

我放下已经冷透的茶杯，合上了图册。

“不用看了，取消吧。”

我没有闹，也没有回拨过去。

因为他给的理由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我彻底认清了，在他心里，我真的比不过宋音。

我走出珠宝店，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冷得透骨。

可我好像没有昨晚那么痛苦了。

顾寒说得没错，做主人格喜欢的事，它就会加强；

可一旦喜欢的事落了空，它好像也会随之变淡。

第二天清晨，顾寒罕见地没有去诊所。

他买了我最喜欢的城南生煎，坐在餐桌旁看着我。

“昨天是我不对，今天我空出了一整天补偿你。”

他主动牵起我的手，语气温柔。

“我们去看婚礼场地，好不好？”

玻璃教堂是备婚清单上的第二件事。

我被他拉上车，看着他替我系好安全带。

心底那个因为昨天的爽约而冻结的角落，隐隐又有了一丝松动。

他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教堂在郊区，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宣誓台上，美得像一场梦。

顾寒站在台下，微笑着对我伸出手。

我刚迈出一步，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宋音的看护打来的。

顾寒接完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初初......”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歉意。

“音音吃错了抗抑郁的药，现在休克了，救护车已经在路上。”

我站在宣誓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呢？”

“我必须去医院看一眼情况。”他大步走下台阶，头也不回。

“我保证，确认她脱离危险后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教堂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

我站在巨大的十字架下，看着彩绘玻璃上的光影一点点偏移。

从正午，到黄昏。

他没有回来。

我没有流泪，那种熟悉的失落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麻木。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痛苦地捂住头，发现自己好像记不清顾寒向我求婚时的样子了。

那个单膝跪地、红着眼眶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在我的记忆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主人格的记忆，也开始消退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教堂的工作人员歉意地提醒我要关门了。

我踩着高跟鞋，独自走下台阶。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台阶下。

车窗降下，露出贺辞那张轮廓分明、透着寒意的侧脸。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