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顾先生还在高兴地说着后天提货的事。

我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生怕一开口就带出哭腔。

“顾先生，我正交接呢，忙完给您回电话。”

我匆匆挂断语音，手心全是冷汗。

宋星眠看了一眼腕表，转身走进里间换衣服。

“周琪，这儿交给你处理，

五分钟后去影棚，别耽误我拍广告。”

里间门一关，周琪脸上的客套彻底没了。

“听见没有？星眠姐赶着去拍广告，

没工夫陪你耗，赶紧把完好单签了！”

我看着桌上断成两截的长裙，

脑子里全是店里那四个老绣娘。

张婶老伴刚做完手术，李姐孩子下周要交学费，

大家熬了整整半年，全指望后天收了尾款发工钱救急。

要是现在彻底闹僵，连裙子都被她们扣下，

我连拿回去找人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咬紧牙关，先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

“完好归还四个字我不能签，

但我可以先签收到衣服，把裙子带走自己想办法补。”

我蹲下身，把袋底那截羽毛裙摆拢起来。

手刚碰到布料，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对，布料少了一大截！

裙身明明被剪掉了三十厘米，

可袋底塞着的这截裙边，最多只有十来厘米宽。

正中间最值钱的那一圈银丝雀羽主花，连影儿都没见着！

“周姐，剪下来的裙摆怎么只有一半？

中间绣着雀羽的那截纱呢？”

周琪看我急得直翻袋子，噗嗤一声笑了。

她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

直接把一张微信转账截图怼到我眼皮底下。

“沈绒，你还真拿自己当大师了？

睁大眼看看，前天我给你转这五百块钱的时候，

你不是收得挺痛快吗？”

旁边两个小助理凑过来，捂着嘴直乐。

“天哪，才五百块钱啊？

五百块就能打发的便宜货，刚才居然敢吹一百八十万！”

周琪得意地晃着手机，拿眼角乜着我。

“一个给五百块跑腿费就屁颠屁颠送衣上门的小破店，

在这儿跟我装什么金贵？

当时我说星眠姐只给五百块，你不是屁都没放一个就答应了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耳朵里嗡嗡直响。

“周琪，你摸着良心说话！

前天是你跑来哭穷，说借衣服走压轴秀能帮我们店打响名气，

这五百块只是你给小助理报销的打车钱，你怎么能颠倒黑白！”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红着眼盯住她。

“这五百块我退给你！

你把剪下来的另一截雀羽纱还我，没有那块原纱，神仙来了也补不上！”

“还你？你当这是你们家废品站呢，破布头还要给你供着？”

周琪冷笑一声，抬起高跟鞋，

踢了踢化妆台底下的透明垃圾袋。

我顺着她的脚尖看去，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那截我们五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才绣出来的雀羽主花，

正像团废纸一样塞在垃圾袋最底下。

小助理刚扔进去的半杯冰美式没盖严，

黑乎乎的咖啡水，正一滴一滴往洁白的银丝绣片上渗！

“别动它！”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伸手就要把垃圾袋拽出来。

周琪却一脚重重踩在我的手背旁，

弯下腰，把那张完好归还单啪地拍在我脸上。

“心疼了？心疼就乖乖把完好归还四个字签了！

你要是不签，我现在就让人把这半杯咖啡全倒进去，

今晚八点的秀场热搜，你也别想挂上你们破店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