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孩的嚷嚷。

“娘！我的衣裳呢？我要穿那件绣小老虎的夹袄！”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言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件绣着虎头的小夹袄，看见我还在慢悠悠地换药，小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几步跑过来，把衣裳往我膝盖上一扔，伸着胳膊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等着我伺候他穿。

我低头扫了眼膝头的小夹袄，又抬眼看向他。

这孩子眉眼看着眼熟，可我想不起他是谁，更想不起我和他有什么干系。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语气很淡，“衣裳自己穿，别来找我。”

他愣住了。像是没想过我会拒绝他

“你还在生气？”他撇着嘴，一脸不以为然，

“爹都说了，你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不就是一出戏嘛，至于这样吗？”

我没接话。

我转身走到衣柜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裳，写戏用的笔墨纸砚，还有枕头底下那叠底稿。

一样一样，放进青布包袱里。

他看着我手里的包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爹！爹你快来！娘她要走了！”

脚步声很快就由远及近。

周凛走了进来，他没看我缠着纱布的手，先落在了桌上那个敞开的包袱上。

“大清早的，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的语气不耐，“昨夜不就是哄着言言高兴吗，你还当真了？”

“闹了一整夜还不够，非得让整个戏班子的人都看笑话才满意？”

他顿了顿，又道：

“言言还没吃早饭，你先去厨房盯着，等会儿宋莺还要带他去逛庙会。”

我没应声，只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

周凛僵在原地，下意识就伸手来探我的额头：“怎么回事？你发烧烧糊涂了？”“我是周凛啊！”

说着他一把拽过身后的言言，按着孩子的肩膀往我跟前推：

“你仔细看看，这是言言，你亲生的儿子。”

“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连他也不认得了？”

我盯着小男孩的脸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不认得。”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莺端着个白瓷碗走进来，眉眼温顺。

“师娘，您醒了？”她把碗放在桌边，“我熬了点小米粥，您先垫垫吧。”

“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您尽管骂我，千万别跟师父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抬眼看向她。

这个人，我认识。

昨夜是她，拿走了我的凤冠戏服。

我没接她的话，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写的戏，你应该还给我！”

宋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她垂下眼：“师娘，既然你不愿意，我现在就把戏本给您送回来。”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周凛伸手一把按住她的胳膊，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

“戏的事你都记得！偏转头就说不认得我，也不认得亲生儿子？”“哪有这样的忘症？”

他声音冷了几分，将宋莺护在身后，

“是我做主给她的，你有必要这样闹脾气吗？”

宋莺小声劝道：

“师父您别生气，都怪我不好，师娘许是昨夜气狠了，才说些胡话……等气消了就好了。”

我懒得看他们演戏，拿了行李就要离开。

却撞见了急匆匆赶来的老班主。

老班主看见我这架势，连忙伸胳膊拦住我：

“沈娘子！你现在还不能走，半月后的封箱戏，已经收了定银，你要是走了，得赔十倍的赏钱。”

我脚步顿住。

封箱戏。

我有印象，是戏班每年最要紧的一场戏。

我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老班主：“我可以唱完这场封箱戏再走。”

“唱完这场，账结清，我和戏班两清。”

“往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