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行李，独自去医馆换药。

换完药出来，刚拐过巷口，就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周凛走在最前头，言言攥着他的衣角蹦蹦跳跳，宋莺跟在身侧，手里举着半串糖葫芦，三人正往庙会的方向去。

周凛看见了我，脚步一顿，几步就走到了我跟前。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背上：“你的手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不跟我说？”

我抬眼看他，心里只觉得好笑。

口口声声说我是他妻子，却连我手烫伤了都没发现。

“不妨事。”我语气平淡，“一点小伤，不耽误唱戏。”

周凛被我堵得一噎。

他以为我会哭着诉苦，会借机提要求，唯独没想过我会这么轻描淡写。

他喉结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宋莺已经牵着言言走了过来：

“师娘既然没事就好，庙会人多，您受伤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说着她自然地挽住周凛的胳膊，抬头看他：“师父，言言还等着去看杂耍呢，咱们别耽误师娘了。”

周凛看了我一眼，转身带着两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融进人群里，心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接下来几日，我每日辰时准点到戏班。

压腿、吊嗓、走台步，每一样都做得一丝不苟。

老班主站在台边捋着胡子点头，说我嗓子状态比年前还好。

我没搭话，只专心盯着脚下的台毯，默记走位。

院里突然传来“啪嗒”一声，紧跟着是孩子的哭声。

我掀开门帘出去，就看见言言坐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一块。

我走下台阶，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言言仰着小脸看着我，见我打算转身回后台。

他方才还憋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你怎么不抱我啊？以前我摔一下，你都会把我抱在怀里吹好久，转头还会去厨房给我蒸甜鸡蛋羹……”

“你现在连哄都不哄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孩子的哭声又响又脆，后台的学徒们都探出头来，齐刷刷往这边看。

宋莺听见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蹲下身就把言言往自己怀里揽。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糖，剥了糖纸递到孩子嘴边：

“言言不哭啊，师姑在呢。”

“师姑给你吃桂花糖，吃完糖，伤口就不疼了。”

周凛这时也走了过来，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言言瘪着嘴告状，说自己摔疼了，娘都不抱他，也不哄他。

周凛脸色一沉，在他看来，我这就是故意拿孩子撒气，借着冷落儿子来跟他置气、拿捏他。

他索性拉过一把椅子，抱着言言往台边最显眼的位置坐下：“没事，爹哄你，爹带你看师姑练戏。”台上宋莺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台下周凛扯着嗓子道：

“莺儿这段唱得好，韵味足，比有些人练了十几年还强。”

“照这个进度，再过两年，京城头牌的位置，铁定是你的。”

后台的学徒们面面相觑，都偷偷往我这边瞟，等着我生气摔门，或是冲出去理论。

可我自始至终垂着眼，指尖搭在台边默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