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丝小姐被人绑走了？”

主编冲进办公室，脚下一滑，踩着满地稿纸摔到了门边。

“快，快去叫警察！”

他扶住门框，脸色发白。

“这是绑架，绑架贵族！温斯特那边一旦知道，报社就完了！”

牧自鸣没有理他。

他蹲在断裂的办公桌旁，伸手碰了碰血字边缘的血迹。

血已经开始发黏。

“人被带走不到半小时。”

主编一怔。

“什么？”

牧自鸣在一块碎布上擦掉手指的血迹。

“现在报警还来得及。”

他看了一眼主编。

“但你只要把电话打出去，消息就会先到星辉资本那里。”

主编张了张嘴，撑在墙上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他不再催促了。

牧自鸣重新看向房间。

门锁没有被撬过，门口亦无打斗痕迹，倒下的椅子和散落的稿纸更像是有人故意踢乱的。

窗户半开着。

断裂的桌板上，留下了爪痕。

他用拇指蹭过其中一道。

木屑边缘很整齐，像是某种硬物留下的痕迹。

这不像黑爪帮单独做的事。

那群人只认钱。

为了几枚硬币，他们可以在下水道里蹲上半夜，但不会轻易去碰温斯特家族的人。

除非他们确信，背后有人能替他们挡住这把刀。

牧自鸣的目光落在那行血字上。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丽丝会来报社查什么。

丽丝不是目标。

她只是撞进了这件事里，顺手被带走的麻烦。

真正值得星辉资本亲自出手的，是阿依。

那个孩子肩膀上的伤口，到现在还留在牧自鸣眼前。

牧自鸣的指节在桌沿敲了一记。

麻烦。

他看着桌上的血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的笔名、作品，还有他身边的人，星辉资本一样都不打算放过。

“报警啊！”

主编撑着墙站起来，声音已经发飘。

“你难道想看着丽丝小姐死在那群疯子手里？”

“她暂时还不会死。”

“你凭什么这么说？”

牧自鸣抬眼看他。

“他们还要拿她逼我交出我的小说。”牧自鸣抬起眼，视线落在桌面那行血字上，“在我现身之前，丽丝和阿依都是他们手里最值钱的筹码。”

主编嘴唇发抖：“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先回家一趟。”

“这个时候回家？”

“回去准备一些东西。”

主编盯着他，没有回话，仿佛没有听懂这几个字。

他当然知道警察局里有星辉资本的人。

底层警员未必全都听命于资本，可消息只要进了值班室，就不可能再属于报社。

牧自鸣也知道。

但他缺的是时间。

还有共鸣值。

面板里的数字离复制黄铜望远镜和警哨还差一点。

如果现在把共鸣值全部耗掉，他或许能多出几个帮手，却可能失去应付真正敌人的手段。

黑爪帮能靠唱片制造出一批临时的艺魂打手，星辉资本手里的东西只会更危险。

“把这里收拾干净。”

牧自鸣看向主编。

“别报警，也别联系温斯特家族。报社里的人问起来，就说我从后门走了。”

主编咽了一下。

“你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交代？”

“等我把丽丝带回来，你再想这件事。”

牧自鸣提起风衣，沿着楼梯下楼。

......

半夜，墨色琴室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牧自鸣躺在床上，呼吸放得又长又稳。

他的右手藏在被褥下面，握着黄铜单筒望远镜。

他没有睡熟。

门外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传进耳朵。

有人在撬锁。

先传来金属片碰锁孔的声音。

来人的手很稳，铜片碰到锁簧时几乎没有声音。

对方知道怎样避开簧片，但是不知道这扇旧门的锁舌早已松动，

只要把门往里推半寸，铜片就会被卡住。

牧自鸣睁开眼，视线落到门缝上。

门锁发出细小的弹响。

木门往里推开，

一道身影贴着墙冲进屋内。

牧自鸣刚撑起上身，刀锋便抵住了他的喉咙。

刀尖刺破皮肤，颈侧立刻淌下一道温热的血线。

来人的膝盖压住他的腿，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

月光穿过窗缝，照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浅金色长发散在肩背，棕色皮夹克沾着煤烟，蓝色眼睛布满血丝。

她的刀握得很稳，声音却压得发颤。

“阿依在哪？”

牧自鸣没有回答。

女人把刀尖往前送了一点。

“我问你，阿依在哪？”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艺魂波动。

力量来自歌声。

她只说了两句话，屋里的灯焰便跟着轻轻晃动。

如果她把声音抬高，艺魂运转很可能会被直接打乱。

声乐类艺魂，而且偏向干扰。

她刚才有机会割断他的喉咙，却只划破了皮。

她要问出阿依的下落。

愤怒让她冲进屋里，也让她忘了先确认床下和琴室。

牧自鸣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班尼特小姐，你的刀拿得很稳。”

他停了一下。

“可你进门以后，漏掉了几件事。”

女人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阿依提过你。”

“别拿我弟弟套近乎！”

薇拉抬高了声音，灯焰在玻璃罩里晃个不停，

“报社出事以前，他一直跟你在一起。黑爪帮能找到丽丝小姐，是你把消息卖给他们的，对不对？”

“你跟了我一路？”

薇拉没有回答。

贴在他颈侧的刀锋已经替她回答了。

牧自鸣扫了她一眼。

“从报社到煤烟巷，你换过两次外套。”

他的目光落到她的鞋上。

“衣服上的煤灰洗掉了，鞋上的泥却还在。左脚鞋跟有西区石灰路的白灰，右靴边沾着报社后巷的墨渍。”

薇拉攥紧刀柄。

“你在报社附近等过我，后来一直跟到了这里。”

“少废话。”

“你在门外停过三次。你在听屋里有没有第二个人。“

”你以为阿依被我藏在琴室里了。”

“闭嘴！”

薇拉的呼吸乱了一拍。

牧自鸣感觉到压在腿上的膝盖松了一瞬。

他抬了抬被她压住的右手。

“真和黑爪帮串通的人，不会把人质带回自己的住处。”

“也不会留在这里，等你半夜来撬门。”

薇拉没有说话。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牧自鸣收了钱，牧自鸣逃了，或者牧自鸣为了保住自己的作品，把阿依交给黑爪帮。

她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在刀口旁边，反过来一点点拆掉她的判断。

偏偏每一句都有迹可循。

黄铜望远镜的镜筒碰到了她的腕骨。

“你可以继续把刀放在我脖子上。”

他盯着她。

“但阿依不在这里。”

“他被黑帮的人带走了。”

“你胡说。”

“现场有黑爪帮留下的绑架信息，不过......”

牧自鸣的手指在望远镜外壳上轻轻一敲。

“绑匪知道丽丝编辑的温斯特家族身份，还能带着两个人从二楼离开。光凭黑爪帮做不到这些。”

他看着薇拉，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在掌心发出轻响。

薇拉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刀尖离开了他的皮肤，手腕却在发抖。

牧自鸣看着她。

“他们只是替别人办事。”

“谁？”

“我猜是星辉资本。”牧自鸣耸了耸肩。

薇拉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刀尖离开了他的皮肤，可她的手仍在发抖。

薇拉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牧自鸣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你查黑市查了多久？”

薇拉没有回答。

“那些被带进工坊的人，你见过谁回来？”

薇拉的眼神晃了一下，压着牧自鸣膝盖彻底松开了。

牧自鸣顺势坐起身，黄铜望远镜的镜筒抵在她腕骨上，却没有发动权能。

“把刀拿开。”

薇拉看着他。

“我们有同一个敌人。”

她的手指仍扣着刀柄。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如果我是黑爪帮的人，你今晚不会有机会问第二遍。”

这句话落下后，薇拉的呼吸断了一拍。

牧自鸣抬手夹住刀背，将刀刃从颈前慢慢推开。

薇拉盯着那只近在胸前的望远镜。

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短刀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敲门声。

薇拉猛地抬头。

“焰枭先生。”

汉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黑爪帮的人来了。”

薇拉的伸手，抓起地上的刀，抵向牧自鸣的胸口。

”你骗我？“

牧自鸣没有理她，目光落在门口。

“直接进来。”

门外没有动静。

过了片刻，汉克才继续说道：

“他们说，带来了阿依的一件东西。”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他们还说，只给您半个小时的时间，把您的小说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