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万名粉丝挤在警戒线外，手臂越过前排人群，拼命朝高台伸去。

伊森格雷站在麦克风前，穿着剪裁合身的定制礼服，脸上挂着反复练习过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样的注视。

星辉传媒的发言人站在旁边，抬手整理领带，对着扩音器清了清嗓子。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支持伊森的市民，今天我们要宣布一件足以载入金斯顿艺术史的消息。”

他的声音顺着扩音设备传开。

“最近在金斯顿引起轰动的两部作品，《小公务员之死》和《变色龙》，它们的作者焰枭，正是我们星辉传媒的顶级艺人伊森格雷先生。”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欢呼声猛的炸开。

发言人抬高声音，努力压过那片声浪。

“伊森先生为了体验底层生活，特意尝试了全新的艺术风格，创作出这两篇手稿，他用自己的天赋证明，真正的艺术从来不看出身，只看才华！”

真敢说啊。

伊森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心里却嗤之以鼻。

才华当然重要。

但在金斯顿，决定一件事能不能成为事实的从来不只是才华。

只要星辉愿意替他铺路，只要台下这些人相信他就是焰枭，那么这两篇文章的作者就只能是他。

十万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连绵不断的朝高台涌去。

金色的共鸣从人群头顶浮起，穿过雨后的湿冷空气，缓缓缠上伊森的身体。

他体内的艺魂器官开始发烫。

那种感觉交织着空虚感，还有吃撑之后的胀痛。

《小公务员之死》和《变色龙》的权能正在被强行剥离，沿着金斯顿传播即事实的底层规则，一点点灌进他的身体。

再过十分钟。

不，再过五分钟这两部作品就永远姓格雷了。

广场外围的积水被一双旧皮鞋踩开。

牧自鸣停在星辉大厦最外侧的封锁线前，抬头看向那座被全息广告包围的高台。

空中的金色共鸣波纹不断扭曲，某种力量正把东西从原来的位置硬生生拽走。

他低头摸了摸风衣口袋。

那叠《拿来主义》的手稿还在发热，纸页之间透出细微的震动。

世界法则正在排斥这一篇尚未问世的文章。

牧自鸣对此并不在意。

他今天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和谁讲道理。

“往后退，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走了过来。

他们胸口绣着星辉的标志，手里握着制式橡胶警棍。

左边那人扫过牧自鸣的旧风衣和泥水鞋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里是星辉发布会现场，要讨饭去煤烟巷讨。”

牧自鸣没有争辩。

在金斯顿，衣服往往比证件更能说明一个人的身份。

“我是记者。”

“记者？”

左边的安保嗤笑出声，手里的警棍抬起来，几乎顶到牧自鸣的鼻尖。

“通行证拿出来看看啊。”

牧自鸣慢慢伸手摸向马甲口袋，夹出一枚银光闪烁的徽章在两人面前晃过。

徽章上是交叉的双剑，外面环着荆棘。

温斯特家族特级徽章。

两个安保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星辉是他们发工资的地方，可温斯特家族是另一回事。

那种老钱家族真要动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一句话就够他们全家在金斯顿待不下去。

握着警棍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看看徽章又看看牧自鸣，谁也不敢先开口。

牧自鸣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取下胸前的旧黄铜警哨含进嘴里吹响。

尖锐的哨声刺破了广场外围的嘈杂。

黄铜警哨的权能随之发动。

身份认知扭曲。

两个安保的身体同时绷直。

在他们的认知里，温斯特家族的特级徽章本来就代表着他们无法触碰的上位者。

而此刻的认知扭曲让他们认为牧自鸣是某位微服私访的大少爷。

他们不敢再挡路。

“长官好！”

两人迅速收起警棍，双腿并拢站的笔直。

牧自鸣没有回应，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直接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他边走边吹出连续的哨音。

只要听见哨声又看见那枚徽章，附近的安保就会下意识停下动作。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防暴盾牌，有人拉住了正准备推搡粉丝的同伴。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站直退到两旁，把通往媒体区的路让了出来。

混乱的人群中竟然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记者们最先发现了异常。

他们原本还在对着高台上的伊森拍照，闪光灯却很快转向了外围。

“那个人是谁啊？”

“他拿的好像是温斯特家的特级徽章！”

“赶紧拍，温斯特家族的人来找星辉的麻烦了！”

闪光灯接连亮起。

牧自鸣顶着一片白光向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台上的伊森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那个穿旧风衣的男人，胸口逐渐泛起沉重的压抑感。

温斯特家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他不安的是，自从牧自鸣出现之后体内那种吞噬权能的充盈感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顺畅流入艺魂器官的金色共鸣，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台下的欢呼声依然在继续。

可那声音传到伊森耳中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不能让这个人上台。

伊森偏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耳麦开口。

“快点拦住他。”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急躁。

“死活不论，赶紧把他给我扔出去。”

高台两侧，四名身材魁梧的星辉高级保镖立即行动。

他们和外围那些只拿橡胶警棍的安保不同，手上都戴着统一的黑色手套。

手套中央印着一颗蓝色四角星。

那是星辉制式武器的复制品星辉手套。

“站住别动！”

冲在最前面的光头保镖怒吼着抬起右手。

手套上的四角星骤然亮起。

半空中蓝色光芒迅速凝成巨大的手掌形状。

那只巨手足有三米长，粗壮的手指带着沉重的风声，直接朝牧自鸣的脑袋抓下来。

空气被挤的发出低沉嗡鸣。

这一抓真要落下，别说是人的脑袋，就连路边的金属路灯也会被当场捏弯。

记者们发出惊叫。

前排的粉丝甚至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牧自鸣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口袋里取出黄铜单筒望远镜。

镜筒贴上眼睛的一瞬间，光头保镖胸口的四角星被放大到视野中央。

紧接着另外三名保镖身上的星辉手套，也被一道暗淡的黄光依次圈住。

权能锁定。

愧疚放大。

牧自鸣放下望远镜。

光头保镖已经操控着巨手抓到了牧自鸣头顶。

可他的手指再也无法合拢。

一股毫无征兆的愧疚突然从心底涌出，转眼便吞没他的意识。

我在做什么？

他盯着眼前那个没有反抗的男人，呼吸越来越急。

我怎么能对一个无辜的人动手？

我到底还是不是人？

下一刻他眼圈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我......我错了......”

他嘴唇发抖，手臂也跟着失去控制。

“真的对不起！”

双腿发软，他直接跪进了冰冷的积水里。

半空中的蓝色巨手仍然存在。

光头保镖抬起戴着星辉手套的右手，狠狠抽向自己的脸。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巨手跟随着同样的动作轨迹，猛的调转方向。

蓝色的手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他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爆发。

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花坛。

泥水和碎石一同溅开。

巨手在半空晃了几下，随后跟着主人一起消散。

剩下的三名保镖也跟着跪了下去。

有人抱着脑袋痛哭，有人不停扯着手套，拼命想把这件武器从手上剥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动手的！”

“我真不是人啊！”

“我该死！”

广场上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扩音器里只剩下风声和电流杂音。

十万名粉丝望着台下那几个跪地痛哭的壮汉，没有人能解释眼前这一幕。

有个记者下意识举起相机，却忘了按下快门。

星辉的高级保镖为什么会突然跪下？

他们是在表演某种新式行为艺术吗？

牧自鸣从几名保镖身边走过，目光只在那几只蓝色手套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风衣袖口，随后踩上铺着红毯的台阶。

伊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麦克风架。

金属支架晃了起来，麦克风在空中摆动，发出一声刺耳啸叫。

星辉手套是高阶权能物品。

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效。

伊森看着牧自鸣，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满身寒酸味的男人。

对方究竟是谁？

牧自鸣走到距离伊森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台上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伊森身上是昂贵的礼服，袖口缀着细小的金属徽章。

牧自鸣穿着一件磨旧的风衣，肩头还沾着雨水。

一边站着被十万人簇拥的明星，另一边则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陌生人。

可此时此刻先移开视线的人是伊森。

牧自鸣看着他那张涂着粉底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

伊森抓紧麦克风，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保安呢！快来人啊！你是哪家报社的，未经允许闯进发布会，星辉资本绝对不会放过你！”

台下的粉丝终于回过神来。

“滚下去啊！”

“这是哪来的穷鬼？”

“别碰我们家伊森！”

叫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牧自鸣没有理会。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那叠折好的稿纸。

纸页仍在微微发热。

墨迹缓慢游动着，暗蓝色的光从字缝里透出来，周围的空气随之冷了下去。

伊森体内的艺魂器官突然一阵刺痛。

高台上方，那些原本向他汇聚的金色共鸣出现了短暂的断裂。

牧自鸣将稿纸放在发言台上。

“你刚才说，你就是焰枭是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借着面前的麦克风传遍整个广场。

伊森咽了口唾沫，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没错，就是我。”

他盯着那叠稿纸，语气重新变的强硬。

“《小公务员之死》就是我写的，你想靠碰瓷出名，算是找错人了。”

只要不承认。

只要台下十万人继续相信。

假的就能在金斯顿变成真的。

牧自鸣点了点头，手腕一翻，将稿纸重重拍在发言台上。

“很好。”

暗蓝色的光沿着纸页边缘漫开。

牧自鸣死死盯着伊森，脸上再无笑意。

“既然你就是焰枭。”

他伸手按住那叠稿纸。

“那就请这位大作家，当着金斯顿十万市民的面，把这篇刚写好的新作大声念出来。”

伊森的脸色一点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