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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夜莺初啼
星辉传媒的股票这几天绿的惨淡,大盘曲线直直往下砸。
事件发酵后,星辉大楼的底层玻璃墙都被愤怒的粉丝们砸了个精光。
丽丝借机痛打落水狗,动用温斯特家族的人脉,把黑爪帮在煤烟巷的堂口底细全抖给了治安局。
牧自鸣靠在墨色琴室门边,看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卫,押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往铁皮车厢里塞。
“这片......总算能清静点了吧。”
薇拉端着一杯黑咖啡从屋里出来,送到他手边。
牧自鸣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真苦。
“只是暂时的安静罢了。”
牧自鸣知道,这些扎根于金斯顿的资本巨树,不会这么轻易的倒下。
他做的事情虽然对星辉的打击很大,但那也只是在这个巨树上砍了一道大口子而已,星辉迟早还会再长出新芽来。
“现在抓的都是些戴铜徽的底层喽啰。”牧自鸣看着此时迈着轻快步伐的薇拉,摇了摇头,“真正管事的银爪、金爪早就跑空了。”
煤烟巷的毒疮还会再长出来。
所以,要想杜绝更多黑爪帮再次出现,他们必须改变一下现有的策略了。
昨天一早,牧自鸣拿着汉克留下的封口费和丽丝预付的定金,把左右两边的空铺子全盘了下来。墙体打通后,三间破屋连成了一个宽敞的通铺。
牧自鸣踩着地上的碎砖头,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拍在落满灰尘的旧吧台上。
薇拉凑过脑袋看了一眼。
“夜莺酒吧?”
“老板,我们琴室要改成酒吧吗?这名字......”
“怎么了?”
“会不会太高雅了一点,街坊邻居们会不会觉得不接地气啊”
牧自鸣乐了。
“这是酒吧,哪怕咱们的招牌叫做‘123’,街坊邻居们也不会说什么”。
他想起了地球上那些在车库里砸吉他的乐队,只要有一副嗓子,一把吉他,就能嗨翻全场。
“咱们不搞那些上流社会的调调。”
“街坊们看重的是有酒喝,有歌唱,最好再来点故事助助兴”
牧自鸣把胸前那枚旧黄铜警哨塞进衬衫领口里。
“咱们搞点能把那帮贵族老爷耳朵震聋的狠东西。”
煤烟巷的穷人需要发泄。而“夜莺”会成为他们最有力的喉舌。
到了深夜,新的橡木招牌挂上了大门。
阿依拿着一块湿抹布,在角落里死命擦着新搬进来的木桌。
自从被救回来,他的话更少了。
前几天的那个夜里,他肩膀上那个的旧疤莫名其妙的亮了一下。
他当时以为有什么奇迹发生了,可是三天过去,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再也没有回来过。
阿依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不甘心全部咽回肚子里。
难道只是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吗。
突然,巷口传来沉重的引擎声。
一辆喷着黑色漆面的蒸汽轿车停在路边。
丽丝推开车门走下来。高跟鞋直接踩进一摊脏水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干练的黑风衣,双手拎着两瓶撕掉标签的私酿酒。
“还没打烊吧?”
她推开没上锁的木门,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散落的砖块,把酒瓶重重顿在吧台上。
牧自鸣抬起头,弯腰从柜台下摸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
“你来干什么,庆祝黑爪帮的喽啰们都进去享福了?”
丽丝抓起酒瓶,直接用牙齿咬开软木塞。
“不光是这个,我辞职了。”
牧自鸣去拿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拉开高脚凳坐了上去。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就是受够了报社里那帮窝囊废。”
丽丝端起杯子一口气就灌下去大半杯,结果呛的在那连声咳嗽。
“星辉公关部只是放了点狠话,主编就吓得像个鹌鹑一样,把所有星辉相关的负面新闻全压在了报社里。””
她缓了口气又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报社之前差点因为星辉封杀倒闭,那是他们几代人的心血,他确实不敢拿去赌。”
“所以现在的雾港邮报已经发不出真东西了,自然也就容不下我这种人了。”
“我想好了,我要自己出来单干。”
牧自鸣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这酒像是一团火一路烧进了胃里。
“你自己单干,接着卖报纸吗?”
丽丝用力的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压的很低。
“这就是我大半夜跑来找你的原因。”
“我要自己弄一份地下小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破晓号角,那些大报社不敢印的脏事,我全给它捅出去。”
牧自鸣这会没吭声,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望远镜。
“这主意听着倒是不错。”
“但你有什么靠谱的渠道吗?”
“光靠那种夺人眼球的大新闻,别人顶多当个阴谋论看看热闹,大家看几天也就腻了,你手里得真有实在东西写才行。”
“这些我心里都明白。”
丽丝这次说的相当直白。
“所以我太需要焰枭这个名号了,我需要你来帮我。”
“只要你肯答应帮我。”
“我就有办法把报纸塞进下城区每一个工人的饭盒底下,塞进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去。”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看着挺有深意的笑容。
“以后利润咱们五五分,你要做的就是负责提供报纸内容,你觉得这事行不行?”
牧自鸣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
丽丝手里不但有温斯特家族的人脉,肚子里还憋着一股子想造反的邪火,确实是眼下最合适搭伙的人选。
牧自鸣伸出一根食指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对半分就算了,你拿七成我拿三成,毕竟大部分风险都是你担着,我只管出稿子就行。”
“不过我有个条件。”
“这报纸上的内容到底写什么,得全由我说了算。”
丽丝听到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她来之前都已经做好了利润大出血的心理准备,真没想到这男人直接把大头全让出来了。
至于报纸上的内容她原本就打算交给牧自鸣来把关的,这一波算是彻底说到一块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一把抓起酒杯和牧自鸣的杯子重重撞了一下,玻璃杯碰出一声脆响。
两人仰起脖子把杯里剩下的烈酒喝了个干净。
既然谈完了正事,丽丝的目光就越过吧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阿依。
那少年本来就瘦的一把骨头,在昏黄的破灯泡底下,那身干瘪的骨架看着就更惨了。
“阿依这孩子......”
丽丝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听着挺无奈的。
“那天他肩膀伤疤发光的事,我回去专门问了家里懂行的老医师,人家说那不过是艺魂残渣引起的本能反应,根本就不是什么奇迹恢复。”
“你也知道的,失去了艺魂,这孩子在世界法则眼里差不多就是个废人了。”
她沉沉的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意味着,阿依以后只能当个没用的普通人。
牧自鸣看着少年的背影,手指在木吧台上很有节奏地敲击。
他在心里愤愤骂道。
没有艺魂器官就写不出东西?这是哪个混蛋定下的狗屁规矩?
以前地球上多少伟大的艺术家,哪怕眼瞎耳聋,哪怕全身瘫痪在床,不照样能用一副残躯创作出震撼世界的杰作吗?
艺术的力量,从来不需要什么器官去承载,它靠的是思想的骨血。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吧台,径直走到阿依身后。
一只手按在少年的右肩上。
阿依吓的浑身抖了一下才慢慢转过头,那双灰暗的眼睛里虽然全是绝望,但牧自鸣看出来了,那眼神的深处仍然有火在燃烧。
“老板......”
阿依的声音哑的难听,像两块粗糙的破砂纸在那互相摩擦。
牧自鸣伸手摸进风衣内兜,掏出了一支有点掉漆的旧钢笔。
他啪的一声把钢笔拍在桌面上,笔管顺着破木桌滚了两圈,刚好停在阿依手边
丽丝皱起眉头,走了过来。
“焰枭先生,我知道你也不甘心,但是他真的很难再创作出什么了。”
“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丽丝的声音颤抖,残忍的话语在她的唇缝中一个字一个字被挤出来。
薇拉也心情沉重,她的视线偏移,靠着墙一言不发。
牧自鸣看着丽丝那充满悔恨与愤怒的眼神。
他想起丽丝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现在心里肯定又在自责当年没保护好她那个挚友了。
但是,牧自鸣不相信这个世界的规则真的如同铁律一般不可撼动。
“规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声音很响,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牧自鸣拖过一把木椅子,在阿依正对面坐下。
“小子,你给我听好,你的艺魂,确实已经没有了。”
薇拉急的在一旁直跺脚,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哎呀老板,你这时候还跟他说这些干嘛,他心里......”
牧自鸣抬起左手摆了摆,示意她闭嘴。他的视线始终死死咬着阿依的眼睛。
“可他们挖走的,不是你的思想。”
他指了指阿依的脑袋。
“你脑子里的东西,你那无与伦比的创作天赋,他们根本挖不走。”
他伸手把那支旧钢笔又往阿依的手边推了一寸。
“谁规定没有艺魂就写不出好东西?”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跟我学怎么写作。”
丽丝站在一旁,半天说不出话。
教一个连艺魂都没有的废人学写作,这疯话要是传出煤烟巷,金斯顿那些所谓的大师非得把牧自鸣当成个脑子有大病的疯子不可。
牧自鸣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拿他当什么看,他转过头盯着门外那黑压压的浓重夜色。
“嗓子被他们弄废了,那就用手去写。”
“既然你发不出一点声音,那我就手把手教你怎么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刻在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心上!”
阿依干瘦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他慢慢抬起那只发颤的右手,一把接过那支旧钢笔。
他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老板......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