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姐，你别怪砚舟哥，都是我不懂规矩。”

赵景辞站在顾清漪背后，扯了扯她的衣袖，眼底带着水光。

“我把鞋脱了就是，我光着脚没事的。”

说着他当真踢掉了拖鞋，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初秋的深夜，地砖透着刺骨的凉意。

顾清漪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弯腰捡起拖鞋放在他脚边：

“穿上，你旧疾未愈受不得寒，别由着性子胡闹。”

随后她直起身，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看着我：

“砚舟，景辞刚回国无依无靠，你作为男主人，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靠在门框上，只觉得腹部隐隐作痛。

确诊之后，那种钝痛感几乎每天都在提醒我时间的倒计时。

“我没有不让他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顾清漪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

“算了，我不跟你争，今晚太晚了，去睡觉吧。”

她领着赵景辞去了客房，熟练地帮他铺床、调节空调温度。

甚至连床头柜上放温水的小习惯，都和我一模一样。

那是顾清漪照顾了我两年的方式。

如今，她无缝衔接到了另一个男人身上。

我转身回了主卧，反锁了门。

床头的充电座上，我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亮了又暗。

那是苏黎世医疗中心的容芷医生发来的确认邮件。

“沈先生，床位已经为你预留，周五上午九点是最后的入院登记时间。”

我回了一封简短的确认函：

“准时到达。”

次日清晨，我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走出卧室，赵景辞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男士薄开衫，正站在料理台前熬粥。

看到我出来，他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砚舟哥早，清漪姐去晨跑了，我给她煮了她最喜欢的青菜瘦肉粥。”

我径直走向冰箱，拿出我昨晚特意炖好的银耳雪梨羹。

淋巴瘤引起的咽喉干痛让我吞咽困难，医生建议我多吃流质清淡的食物。

然而保鲜盒是空的。

料理台旁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被倒掉的雪梨残渣。

赵景辞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无措地低声道：

“哎呀，砚舟哥，那盒甜汤是你留着的吗？”

“对不起啊，清漪姐早上说胃里泛酸想喝粥，我就顺手把那盒凉透的汤倒了，用那个炖盅给她温了牛奶。”

“你不会介意吧？我看冰箱里还有梨，我重新给你削一个？”

我握紧了空掉的玻璃保鲜盒，手指关节泛出青白。

“不用了。”

玄关门咔嗒一声打开，顾清漪穿着运动服走进来。

她额角带着汗，看到我们面对面站着，神情瞬间戒备起来：

“又怎么了？”

赵景辞立刻放下勺子，走到顾清漪身边递上运动毛巾：

“没事清漪姐，是我不小心倒了砚舟哥的甜汤，砚舟哥好像有点不高兴。”

顾清漪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眉头皱得死紧：

“一盒甜汤而已，倒了就倒了，中午我带你出去吃好的补上。”

她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打发与敷衍：

“砚舟，别整天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

“你今天不是说要去医院复查咽喉和甲状腺吗？我等会儿送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那根本不是单纯的咽喉炎，我确诊的报告单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两年来，她第一次连我去医院看什么科都没记清。

“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去。”

顾清漪脸色微沉：

“你非要跟我唱反调是吧？”

“昨天挂你电话是我不对，今天我特意空出上午的时间陪你，你还要怎样？”

她的手机恰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顾清漪滑开屏幕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清漪姐，是我母亲打来的！”

赵景辞有些慌乱地凑过去看屏幕。

“肯定是我家族信托基金出了问题，我父亲要把我的继承权全部转给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不能没有那笔钱，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保障！”

赵景辞抓着顾清漪的衣袖，眼眶通红。

顾清漪立刻扶住他的手臂，低声安抚：

“别慌，有我在，赵叔叔不敢乱来。”

“我现在就陪你去律所找周云舒，她是这方面的顶级大律师。”

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汗湿的运动服，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我：

“砚舟，律所离你那个医院不远，你先自己挂号，等我帮景辞处理完资料，马上去医院接你。”

“这次我一定按时到，你乖乖在门诊大厅等我。”

我看着她焦急慌乱的背影，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

门被重重合上，震得墙上的结婚照歪了半分。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把空保鲜盒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独自走出了门。

医院的走廊永远充斥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

做完骨髓穿刺活检后，我的后腰疼得几乎直不起身。

护士扶着我坐在走廊的铁椅上，递给我一杯温水：

“沈先生，穿刺后需要平卧休息两小时，你妻子还没来吗？”

“她有事，来不了了。”

我按着腰部的纱布，低声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顾清漪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听筒里传来车流的呼啸声，还有她略带喘息的解释：

“砚舟，景辞在律所突然低血糖脱力了，我刚把他送到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输液，我走不开。”

“你自己做完检查打车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我给你带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听着那段语音，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

两年前，我在家里做饭切破了手指，只是流了一点血。

顾清漪在开集团高管会议，却直接扔下满屋子的人，闯了三个红灯冲回家。

那天她抱着我，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沈砚舟，你吓死我了，我发誓以后只要你需要，我一秒钟都不会耽误。”

如今，我靠在冰冷的穿刺室外，腰间渗着血迹。

而她在另一个医院，守着一个低血糖脱力的竹马。

我收起手机，对护士扯了扯嘴角：

“护士，能帮我叫一辆去机场的专车吗？”

护士愣了一下：

“沈先生，你刚做完穿刺，现在去机场太危险了，你不能坐长途飞机。”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剧痛从腰椎深处蔓延开来。

“没关系，我赶时间。”

“去晚了，我就真的走不掉了。”

护士还想劝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

“沈砚舟？你怎么在这里？”

我转过身，看到了顾清漪的大学好友，这家医院的血液科副主任周云舒。

她手里拿着我的病历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怎么一个人？顾清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