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 3 章
“她在急诊陪赵景辞输液。”
我扶着走廊冰冷的扶手,声音很轻。
周云舒脸色猛地一变,捏着病历夹的指节泛白。
“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
“非霍奇金淋巴瘤三期,随时有全身浸润的风险,她居然为了赵景辞低血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周云舒快步上前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底满是惊怒:
“我给她打电话,让她立刻滚过来!”
“别打。”
我按住周云舒掏手机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周医生,别打扰她护送她的故友了。”
周云舒看着我惨白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在发颤:
“砚舟,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办好了苏黎世医疗中心的转诊,容芷学姐在那边接应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转院知情同意书,递到她面前:
“你是主治医师之一,需要你的签字确认。”
周云舒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眶发红:
“你瞒着她?这一去至少要封闭治疗大半年,甚至......甚至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砚舟,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会发疯的。”
我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不会疯的。”
“她只会觉得,我终于不再用静音和冷漠去烦她了。”
“签字吧,周医生,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算我求你。”
周云舒咬紧牙关,手抖着在知情书上签下了名字。
“苏黎世那边的靶向免疫疗法确实比国内成熟,容芷是这方面的权威,去那边是对的。”
她把单子还给我,眼底满是不忍与心酸: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谢谢你,周云舒。”
我收好单子,独自走出医院大门。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空气冷得刺骨。
我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房子,里面空无一人。
客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散落着赵景辞的衣物和男士古龙水味。
茶几上,原本摆放着我和顾清漪合照的水晶相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赵景辞随手扔在那里的几个高档品牌购物袋。
我走进书房,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个定制的深蓝色丝绒盒,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的录音领带夹。
那是三年前,顾清漪用第一个月的创业分红为我定制的。
里面录着她当年对我的承诺:
“砚舟,我是顾清漪,全世界都可以对你静音,唯独我不行。只要你按下它,我永远在第一秒出现在你面前。”
然而此时,盒子是打开的。
领带夹不见了。
桌上留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条,字迹带着几分清瘦:
“砚舟哥,看这个领夹挺特别的,借我戴两天配西装哦,清漪姐同意啦。”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般绞痛起来。
那是我的底线,是我对抗童年梦魇唯一的救赎信物。
她甚至连问都没有问我一句,就将它随手转赠给了赵景辞。
玄关的门锁转动。
顾清漪拎着保温盒走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恢复如常的赵景辞。
赵景辞的风衣翻领上,赫然别着那枚银色的录音领夹。
像一枚刺眼的战利品。
“砚舟,你回家了怎么也不发个消息?”
顾清漪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语气里带着松了口气的轻松:
“看,我特意让陈记给你熬了乌鸡参汤,趁热喝点。”
赵景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领口上的领夹:
“砚舟哥,谢谢你的领夹,今天见律师的时候,朋友都夸做工精致呢。”
我径直走到赵景辞面前,伸出手:
“摘下来,还给我。”
我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赵景辞被我的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立刻抿紧了唇,求助般看向身后的女人:
“清漪姐......”
顾清漪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眉头紧紧锁死:
“沈砚舟,你闹什么?”
“一个几千块钱的小配件而已,景辞临时见律师撑场面借用两天,你至于用这种眼神看他吗?”
手腕上的骨头被她捏得生疼,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顾清漪,你忘了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吗?”
顾清漪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不耐烦所取代:
“我知道,是以前给你录的安全承诺。”
“可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结婚了,我就在你身边,你还要靠一个旧物件找安全感?”
“你是个成熟男人了,沈砚舟,你能不能别总抱着你那点童年创伤不放?!”
那句话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最脆弱的心脏。
童年创伤。
不成熟。
原来在她眼里,我拼尽全力想要愈合的伤口,不过是她厌烦的无病呻吟。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底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你说得对,我不该抱着不放。”
我甩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神情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既然他喜欢,那就送给他吧。”
赵景辞眼底划过一抹微光,却局促地想要摘下来:
“砚舟哥要是舍不得,我还给你就是了,清漪姐,你别为了我和砚舟哥吵架......”
“不用摘,送你了。”
顾清漪按住赵景辞的手,语气带着赌气般的强硬:
“景辞,戴着!改天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随后她冷冷扫了我一眼:
“沈砚舟,你今晚的反应过分了。”
“今晚我母亲叫我们回老宅吃饭,景辞也一起去,你去换身正装,别在长辈面前摆脸色。”
我转过身,走向主卧。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顾清漪的声音在背后拔高,带着隐隐的怒意:
“沈砚舟,你别不知好歹!”
“我母亲好不容易态度松动,答应一起吃顿家常饭,你现在跟我摆什么谱?!”
我合上卧室门的前一秒,平静地对她说:
“顾清漪,祝你们用餐愉快。”
咔嗒一声,门反锁了。
门外传来顾清漪烦躁的踢门声,还有赵景辞温言软语的劝解:
“清漪姐,别生气了,砚舟哥可能身体不适,我们走吧,别让伯母等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被用力合上。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从衣柜最上面取下那个平素极少使用的行李箱。
没有多余的衣服,没有带走任何贵重物品。
只带了几件换洗的常服,还有我的护照、签证,和厚厚一叠病历报告。
桌上,放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一份是自愿离婚协议书,男方签名处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所有共同财产全数放弃。
另一份,是明天清晨飞往苏黎世的机票行程单。
我坐在床沿上,给房产中介发了一条消息:
“我婚前全款买下的那套小公寓,钥匙已经放在物业前台了,随时可以办过户。”
窗外暮色四合,秋雨越来越大。
我看着手机屏幕,九岁那年拨打了四十七通空号的绝望感,再一次席卷而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挂断电话的人,再也不配听到我的回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