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我的手机就炸了。

林薇发了条视频，配文是：“首演前夜，有人在民宿门口堵了屿哥四十分钟。”

画面里，我站在冷风里，镜头特意推了个特写。

后半夜教傩的那一段，一帧都没留。

评论区几千条。

“前任纠缠，最恶心了。”

“这种山里女的，赖上一个就不撒手。”

还有人扒出我家的位置，说要来寨子里“看看真人”。

上午，真有几个举着自拍杆的游客堵到我家门口。

“就是她！缠着周导那个！”

有人把喝剩的奶茶砸在门板上，褐色的汁水顺着木纹往下淌。

周屿就站在不远处的路口，跟品牌方打电话。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中午，他才过来。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上面是编辑好的一段话。

“我与周屿先生只是同寨老乡，祝首演圆满成功。”

“品牌方很紧张，你发一下，先把舆论压下去。”

我盯着“老乡”两个字。

订婚三年，到头来，换成了老乡。

“那领证呢？”

“首演完再说，你别老在节骨眼上跟我谈条件。”

我点了发送。

他看着我发完，脸色缓了些，伸手想揉我的头发。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收回去，干咳一声。

“还有个事。”

“品牌方说子时整点要上合坛，那一刻钟，挪不出来了。”

我猛地抬头。

“你昨晚答应过我的，还愿傩我都教了。”

“情况变了。”他看了眼手表，“一段舞而已，你哪天跳不行？”

哪天都不行。

过了今晚子时，他就再没有哪天了。

他走后，我在傩堂门口坐了很久。

师父拄着拐杖去了寨口，把傩班七个老鼓手都请了出来。

傍晚，消息传回来。

老鼓手们放了话：首演想用傩班的鼓，子时必须开坛，开坛得由真傩者戴面来跳，外人不行，少一拍也不行。

没有傩鼓，这场首演就是一场电音蹦迪。

周屿在电话里跟师父吵了半个钟头，最后松了口。

“开坛可以加，只给三分钟。”

“跳的人不准露脸，不准报名字，戴公司统一的面具，就说是神秘傩者。”

“跳完给薇薇行个礼，把场子交过去。”

师父挂了电话，看向我，眉头拧成一团。

“完整的还愿傩，请神、九拍、送神，少说一刻钟。”

“三分钟，只够跳九拍。”

“不请不送，傩神收账不留余地，七场欠下的，会一口气全收走。”

我把傩服叠好，压平最后一道褶。

“够了。”

天黑前，我想给周屿打个电话，问问合坛几点开始。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半天按不下去。

那串号码我背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拨出去。

现在翻遍脑子，只剩一堆乱糟糟的数字。

傩神的利钱，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我翻开记事本，找到他的号码，照着一个一个按。

响了很久，没人接。

半分钟后，他发来消息。

“在忙，薇薇压力大，我陪她过最后一遍。”

“今晚记得来看，给你留了第一排正中间，首演完我们就去领证，这回是真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今晚，第一排正中间会空着。

而他亲口点名要的神秘傩者，就站在他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