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岁岁穿着我的嫁衣走进来。

“姐姐，哥哥和妄言哥怕你闷，让我来陪陪你。”

林岁岁挨着我坐下，把一只白玉手炉塞进我怀里，笑眯眯地说：

“这是妄言哥特意去寻来给你暖手治冻疮的，只是刚才在前院我觉得手凉，拿去捂了一会儿，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低头摸到手炉正面刻着的岁字，指腹一片冰凉。

入床第一年寒冬，我双手冻疮流脓，顾妄言曾发誓寻最好的白玉炉给我。

我将手炉推回她怀里，声音平静：

“刻了你的名，就是你的东西了，我不夺人所好。”

林岁岁抬手拢了拢头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晃得我眼晕。

四年前她作为远房孤女被接进林家时，水土不服得了恶疾，浑身长满毒疮，全家人都怕传染躲着她。

是我搬去偏院不眠不休地擦洗喂药，照顾她整整两个月。

我甚至把娘留给我唯一的陪嫁镯子当掉，才救了她一命。

病好那天，她抱着我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这辈子最敬爱姐姐。

后来我为了嫁给顾妄言，心甘情愿钻进这暗无天日的拔步床里熬了三年。

她当时跪在床前发誓会替我孝顺哥哥，照顾未婚夫。

她确实做到了，用三年的时间穿了我的嫁衣，戴了我的镯子，连同我的亲哥和未婚夫一并接管。

正想着，哥哥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他温和地数落了林岁岁一句，随后坐到床边。

他拿勺子吹凉汤药喂到我嘴边：

“咱们家就你这一个嫡亲妹妹，哥哥最心疼的还是你。”

“快把这碗安神药喝了好好睡一觉，别再去想婚期推迟的烦心事。”

等我咽下最后一口，哥哥随口说道：

“对了，岁岁下月去江南名门赴赏花宴，缺件压场的屏风。”

“哥看你身子虚，绣嫁衣太累，不如把床里挂的春山图补完给岁岁充场面。”

“这样也省得你费神起新稿，岂不两全其美？”

我浑身一抖，猛地抬头死死护住床头挂着的半幅绣品。

“那是娘临终前没绣完的唯一遗物！”

我眼眶通红：

“她也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忍心把娘唯一的念想拿去给别人充门面？”

林怀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怎么在床里待了三年，性子变得这么自私小气？”

“母亲泉下有知，也盼着林家姑娘出门风光体面。”

顾妄言走进屋，林岁岁立刻红了眼眶：

“妄言哥，我不要屏风了，我宁可去宴上受人奚落，也不敢惹姐姐伤心。”

顾妄言皱起眉头走到床边，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把那幅春山图抽了出去。

“你留在床里天天看着，也是睹物思人伤身子。”

顾妄言替我掖了掖被角，轻声哄我：

“我替你拿出去找名师裱起来给岁岁用，也算全了你们的姊妹情分，乖，别闹了。”

他们三个人拿着娘的遗物一块离开，刚才喝下去的那碗安神药突然在我肚子里翻腾起来。

我猛地趴在床边吐出一大口血水，眼前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彻底变成无边的黑暗。

我摸索着空荡荡的床头缓缓躺平，拉过被子盖住绝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