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搬家公司到了贺沉家。

开门的是姜雪。

她穿着我的兔子拖鞋，鞋码大了一号，走路时啪嗒啪嗒响。

我以前总嫌这双鞋走路太吵。

贺沉说吵点好，他回家一听见，就知道我在。

姜雪往后退了一步。

“小满姐，昨晚暖气坏了，贺沉哥才让我住一晚。你别误会。”

“不会。”

我提醒她：“左脚那只底下开胶了，别在楼梯上穿。”

她愣了愣。

厨房里传来瓷勺碰锅的声音。

贺沉端出一碗冰糖炖梨，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姜雪。

我们刚同居时，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让他帮我倒杯水。

他在书房回邮件，过了两个小时才想起来。

后来我拿这事笑他，说我命硬，烧一晚上还能自己爬起来找药。

他抱着我说：“家里有你，哪还用我操心。”

原来不是不会照顾人。

只是从前那个人是我。

搬家师傅问卧室里的书搬不搬。

我说：“搬。靠窗那两排是我的，最上面那本别压，压坏了它能跟你吵一路。”

师傅乐了。

“书还能吵架？”

“能，我的话多，就是它们教的。”

贺沉皱眉看我。

“非要当着小雪阴阳怪气？”

我嘴边的话停了。

明明在跟师傅开玩笑，他却觉得每个字都在针对姜雪。

我进卧室收衣服。

衣柜里空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贺沉的黑白衬衫。

姜雪站在门口，小声问：“你真要搬吗？”

“嗯。”

“都怪我。要不我走吧。”

贺沉从她身后伸手，把她拉了回去。

“她每次不高兴都这样。你走了，她更觉得你怕她。”

他说完看向我。

“搬可以，冷静几天就回来。小雪嗓子不好，你那条加厚的毯子先留下。”

那条毯子是我熬了三个冬天织完的。

第一年织歪了，贺沉说像一张世界地图。

第二年漏了洞，他把脑袋钻进去，装成抢银行的。

第三年终于铺上床，他说以后老了也要盖。

我从柜子里抱出毯子，放在沙发上。

“好。”

贺沉像是松了口气。

他最熟悉我的脾气。

只要我还肯让东西，就说明事情不大。

搬家师傅抬走最后一箱书时，问我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

我说：“不是，他只是找到了更安静的室友，我也想换个不用踮脚说话的地方。”

师傅没听懂，还劝我年轻人别冲动。

贺沉听懂了。

他把炖梨放到姜雪手里，语气冷了下来。

“你看，你说每句话都要带上她。小雪没招你。”

我原本还想解释，那只是句玩笑。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贺沉扫了一眼。

“少演这一套，你哥那里还有备用钥匙。”

我没告诉他，昨晚退出群聊后，我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哥哥。

他没接电话，只回了六个字。

“闹够了自己回来。”

那把备用钥匙，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