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祁逾白、许时砚和何漫都在。

茶几上摆满了外卖盒和啤酒罐。

而陆修，正站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拍摄用的环形补光灯。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他的复古丝绒衬衫。

那是我的。

这不是最让我血液倒流的。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他的左手腕上。

那里套着一只通体翠绿的老坑玻璃种翡翠玉镯。

那是我外婆临终前亲手戴在我手腕上的遗物。

我因为这几天收拾东西怕磕碰，特意摘下来放在了主卧的首饰盒最底层。

“陆修，手再抬高一点，对，这个光线显得这镯子特别水润！”

何漫拿着手机，正在给陆修拍短视频。

顾言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陆修摆弄姿势。

“姜延澈回来了？”

许时砚最先看到我，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修似乎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慌乱地想要从沙发上下来。

衬衫的下摆绊住了他的脚。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倒。

“陆修小心！”

顾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一把接住下坠的陆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陆修的左手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茶几的边缘。

那只翠绿的玉镯，瞬间断成了三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碎玉崩落，其中一块滑到了我的脚边。

我死死盯着那块碎玉。

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好痛......”

陆修捂着手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言满脸紧张地抓过他的手仔细检查。

“划破没有？伤到骨头没有？疼不疼？”

何漫也赶紧凑上去吹了吹。

“还好还好，只是磕红了，没流血。”

确认陆修没事后，顾言才转过头，皱着眉看向地上的碎玉。

“不就是一个破镯子吗？”

他看着我发白的脸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摆着个死人脸给谁看？”

“要不是你突然阴沉沉地走进来吓到陆修，他能摔倒吗？”

我没有说话。

机械地迈开腿，一步步走到茶几前。

蹲下身，伸出手去捡那些碎片。

“姜延澈，你那外婆都走多少年了？”

祁逾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轻佻。

“一个死人的东西，也值得你在这儿大惊小怪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修把你家房子拆了呢。”

何漫跟着帮腔。

“就是啊，陆修也是觉得这衬衫配镯子拍视频好看，才借用一下。”

“他又不是故意的，他自己都吓哭了，你赶紧安慰安慰人家啊。”

我的手指碰到了最尖锐的那块碎片。

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我的食指。

血珠涌了出来，滴在莹润的碎玉上，红得刺眼。

我没有感觉到痛。

一点一点，把三截碎玉拢在掌心。

顾言看着我手上的血，眉头皱得更深了。

“姜延澈，你至于吗？苦肉计演给谁看？”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转账。

“这破石头值多少钱？一万还是两万？我赔你十个一模一样的行了吧？”

“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吓唬人。”

陆修躲在顾言身后，抽抽搭搭地哭着。

“对不起延澈哥，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镯子对你这么重要......”

“我只是觉得它太漂亮了，放在盒子里不见天日太可惜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把我的工资都赔给你......”

我站起身。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我看着眼前这四张熟悉的脸。

十二年的时间，我居然在给一群没有心的怪物当保姆。

“不用了。”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顾言愣了一下。

祁逾白嗤笑一声。

“我就说吧，他就是喜欢装模作样，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认怂。”

我没有理会他们。

转身走进主卧，“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把外面那些肆无忌惮的笑声隔绝开来。

我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冲洗着手指上的血迹。

然后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把那三截碎玉包好。

放进贴身的包里。

客厅里隐隐传来顾言打电话的声音。

“对，送一份披萨，还要两份炸鸡，陆修受惊了，需要吃点甜的。”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却清醒的脸。

外婆，对不起。

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