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情感漠视。

别人听见笑话会笑，而我要等大家笑了，才跟着弯起嘴角。

别人看见眼泪会心疼，而我只知道递纸，再问一句：“这样可以了吗？”

室友说和我相处像对着一面镜子，你笑我也笑，但镜子没有情绪。

可谢景行偏不信。

他在我工位放了一年便签，每张写一种情绪。

"嘴角动了零点五厘米，这叫开心。"

"你主动帮我带咖啡，这叫在乎。"

我照着便签学，第一次主动给他系围巾那天，他在雪地里红了眼。

"你看，你只是需要有人等你。"

我以为他会一直等，直到他的小青梅回国。

她笑起来整层楼都是暖的，任何场合都能接住所有人的情绪。

部门聚餐她坐在他旁边，替他挡酒、夹菜、讲笑话。

他笑得前仰后合，从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贴在冰箱上的便签被他揭了，说显得乱。

可那上面写的最后一条是：

"今天这种感觉叫喜欢你。"

忽然感受到脸颊的温热，我抬手去摸，指尖湿了。

原来学会情绪的第一课，是体会心碎。

但他再也等不到我为他跳动的心了。

......

“晏如，你把副驾驶的位置让一下。”

谢景行敲了敲车窗。

车外下着蒙蒙细雨，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听起来有些闷。

我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立刻动。

大脑像一台运转缓慢的老旧机器，正在费力地解析他这句话的意思。

“音音她有点晕车，坐后排会吐的。”谢景行拉开车门，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凉意。

他口中的音音，是裴音。

他的小青梅，三天前刚回国，空降到我们部门做媒介总监。

裴音站在谢景行身后，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

“景行哥，算了，我忍一忍就好，别让晏如姐折腾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不行，你那个胃本来就不好。”谢景行转头安抚了她一句。

然后，他重新看向我。

那双曾经藏着无限耐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催促。

“晏如，快点，后面还有车在按喇叭。”

我低头，解开了安全带。

推开车门，我顶着细雨走到后排，拉开门坐了进去。

整个过程我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一个情感漠视症患者。

我不懂得怎么表达不满，也不懂得怎么在这个时候用恰当的微表情来争取男人的怜惜。

裴音收了伞，坐进副驾驶。

她把座椅靠背往下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晏如姐，真是不好意思呀，霸占了你的专属座位。”她转过头，冲我甜甜一笑。

我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和弯成月牙的眼睛。

脑海里自动检索着谢景行曾经教过我的便签。

【当别人对你笑的时候，你要把嘴角往上拉伸一厘米，这叫礼貌。】

于是，我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

裴音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的笑容太像个假人。

她默默转回了头。

谢景行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车厢里一点也不安静。

裴音很会聊天。

她从国外的见闻，聊到小时候和谢景行一起闯的祸。

“景行哥，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你翻墙带我去吃校门口的烤冷面，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谢景行单手握着方向盘，轻笑了一声。

“怎么不记得，我被罚站了一上午，你倒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主任都哭心软了。”

“谁让你那时候那么笨，都不知道跑快点。”裴音娇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谢景行笑得更大声了。

他的肩膀因为笑意微微抖动着。

我坐在后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他笑得很开心。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开心。

这和我在一起时不一样。

和我在一起时，他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引导感。

“晏如，你看这个脱口秀好笑吗？”

“晏如，今天天气真好，你有没有觉得心情舒畅？”

他总是在观察我，等待我的反馈。

而裴音不需要。

裴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绪发光体，任何场合都能接住所有人的情绪。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晏如，你先上去，我送音音去酒店。”谢景行没有拔车钥匙。

我推门下车。

雨下得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没有伞，只能加快脚步往楼道里走。

冷雨打在脸上，我的心跳很平稳，没有觉得冷，也没有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雨滴砸在皮肤上的感觉，有些麻。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

吹干头发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谢景行回来了。

他脱了外套，正站在双开门冰箱前喝水。

冰箱门上，原本贴着密密麻麻的彩色便签。

那都是这一年来，他一张一张写给我的。

此刻，他正伸手，把那些便签一张张撕下来。

撕下来的便签被他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在干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

谢景行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几张粉色的便签。

“这些贴了太久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看着显得很乱。”他把手里的便签也扔了进去。

“可是......”我顿了顿，试图寻找合适的词汇。

“可是什么？”他看着我，“晏如，你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不需要再靠这些东西来提醒自己怎么做个正常人了。”

他把“正常人”三个字咬得很轻。

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看向垃圾桶。

最上面那张便签被揉得皱巴巴的，边缘隐约露出一行字。

那是我昨天晚上，趁他睡着后，偷偷写上去的。

【今天看着你睡觉，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跳得很快。这种感觉叫喜欢你。】

他没有看到那张便签的内容。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上面写了什么。

“还有，”谢景行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音音刚回国，很多事情不熟悉，这阵子我要多照看她一点，你懂事一点，别总冷着个脸吓到她。”

我看着他疲惫的神色。

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

“这样可以了吗？”我问。

谢景行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晏如，你到底有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