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完美主义者。

叠衣服要对齐到毫米，杯子把手必须统一朝右。

成绩年级第一，妆容永远精致。

所有人都说我活得像个展柜里的洋娃娃，

漂亮，但不敢碰。

他却不一样。

我对餐厅灯光不满意，他二话不说换一家。

我说领带颜色和西装不搭，他当场解下来。

整整两年，他配合我每一条规矩，从未抱怨半个字。

求婚那天他说："我这辈子最完美的决定，就是娶你。"

婚后，他大学的学妹搬来借住。

她做饭糊锅底，笑着端上桌说"焦的更香"。

她穿着起球的卫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着她，忽然转头对我说：

"她多自然啊，你看你，活得多累。"

我放下刚擦到发亮的筷子。

想起小时候，我妈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每换一个，我就被挑一次毛病。

七岁那年，第三个叔叔嫌我书桌太乱，把我的课本全扔出了窗外。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不够完美的东西，会被丢掉。

所以我把自己活成了挑不出错的样子。

可没想到完美婚姻的保质期，也就到别的女人出现为止。

既然如此，这段婚姻也该归个档了。

......

“沈韶容，你到底还要擦几遍？”

顾廷策一把拽开玄关的软布，扔在地上。

“若采不过是不小心把可乐洒在地毯上，你从进门擦到现在，整整四十分钟，至于这么给人甩脸子吗？”

我半跪在羊毛地毯边，指尖还捏着专用的去污剂。

米白色的长绒上，那块暗褐色的污渍已经渗进了纤维最底层。

祝若采赤着脚踩在地毯边沿，手里晃着半杯融化的冰块，卫衣袖口松垮垮地卷着。

“容姐，真对不起啊，我从小在胡同里野惯了，没你们大户人家讲究。”

她吐了吐舌头，往顾廷策身后缩了半步。

“廷策哥，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我在这儿，容姐连呼吸都得掐着秒表算，我看着都窒息。”

顾廷策皱眉，抬手挡在她身前。

“你搬什么搬？你刚回国，工作还没定，住这就行。”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韶容，这个家里能不能有一分钟是让人放松的？你把日子过成无菌手术室，谁受得了？”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他笔直的西裤中缝，落在茶几上。

我出门前摆放得严丝合缝的遥控器，此时被斜斜搭在纸巾盒上。

沙发上的靠垫塌陷着，上面还沾着几根掉落的卷发。

我慢慢站起身，将手套一只只剥下来，整齐地叠成两折。

“她进门没换拖鞋。”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外面的鞋底带了泥，可乐顺着流下去，这块地毯彻底报废了。”

祝若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泪说掉就掉。

“我就是着急去洗手间......容姐，这地毯多少钱，我赔你还不行吗？我打欠条，分期还你。”

“若采，别理她。”

顾廷策打断她，眼神里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几万块的地毯而已，买来不是给人踩的，难道是供着的？你非要每件事都分个对错胜负是吧？”

“不是分胜负，是立规矩。”

我看着顾廷策的眼睛。

“结婚前，你亲口答应过我，进门换鞋，物品归位，私人物品不进主卧。”

“可那是两年前！”

顾廷策拔高了声音，扯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结婚两年，我每天进门连衣服怎么挂都要看你的脸色，连水杯把手的朝向错了一度你都要重新摆！”

祝若采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拽了拽顾廷策的衣角。

“廷策哥，别吵了，都是我的错。容姐是仙女，仙女喝露水长大的，哪懂我们这些俗人的糙日子啊。”

“她懂不懂我不知道，但我真的累了。”

顾廷策别开脸，拉着祝若采往餐厅走。

“去吃饭，今天这顿糊底排骨是焦了点，但有烟火气，比那些用量勺称调料的菜强一万倍。”

我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看着他们并肩走向餐厅。

茶几上的水渍渐渐干涸，留下一圈难看的白痕。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顾廷策，今晚你住客房。”

他脚步停住，甚至没回头。

“沈韶容，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