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侯爷这病是肺热，怎么吃了半个月的药，反倒连床都下不来了？”

我坐在正房的外间，手里捏着一张新送来的药方。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雪了。

芷棋替我拢了拢肩上的狐皮大氅，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前日换了济世堂的王大夫，昨日又请了回春堂的李大夫，药是一碗接一碗地喝，疹子却越发得厉害了。”

我看着药方上那些名贵的药材。

人参、鹿茸、冬虫夏草。

全是大补之物。

花柳病本就是邪毒入体，再用这些大热的药材去催，无异于火上浇油。

“再去催催太医院，就说侯爷病重，请陈院判亲自来看看。”

我把药方递给芷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陈院判是我父亲的门生。

他知道该怎么说。

里间传来霍青霄沙哑的呼唤。

“晚宁......”

我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那是皮肉开始溃烂的味道。

霍青霄躺在拔步床上，整个人瘦脱了相。

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原本温润的脸上布满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看见我进来，他强撑着要坐起来。

“别动了。”

我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并没有碰他。

“外头风大，你怎么又进来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太医怎么说？”

“说是肺上的旧疾犯了，需要静养。”

我垂下眼睛，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晚宁，我有件事想求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铜钥匙，递向我。

手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疹，有些已经破溃结痂。

我没有接那把钥匙。

“侯爷这是做什么？”

“这是南街那几间绸缎庄的库房钥匙。”

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延舟那孩子虽然顽劣，但毕竟是霍家的血脉。”

他紧紧盯着我的表情。

“那几间铺子，是我早年置办的私产，我想......转到延舟的名下。”

南街的绸缎庄。

那是我当年用嫁妆帮他盘下来的铺面，后来生意做大了，他便说是他的私产。

如今，他要拿我的钱，去养苏婉娘的儿子。

“侯爷还在病中，说这些做什么。”

我把手缩在袖子里，语气有些冷淡。

他以为我不高兴了，连忙放软了声音。

“晚宁，你别恼。”

“你手里有十里红妆，不缺这几间铺子。”

他试图用道德来绑架我。

“延舟将来袭了爵，也是要奉养你的，这铺子就当是给他历练历练。”

他说得冠冕堂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天他刚把东郊的几百亩水田，过户给了秦惜月的女儿依宁。

他在加速转移财产。

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要给那些外室和私生子铺好后路。

“管家拿着契书在外面候着呢。”

他见我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句。

“既然侯爷决定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我淡淡地开口。

霍青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管家拿着印泥和契书走进来。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上面按了手印。

霍青霄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契书，笑得有些虚弱。

“晚宁，这些身外之物，终究比不上你我夫妻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