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萧珩果真带赵员外来见我。

赵员外年过五旬，生得白胖，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模样倒还周正。”

“听说谢姑娘懂医？”

我没有回答。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

“我母亲常年卧病，正缺个懂医理的人照顾。”

“我前头那位夫人留下两个儿子，都是孝顺孩子。”

“你嫁过来，只管操持内宅，照顾母亲。”

“至于行医，成婚后便不要再做了。”

“女子总在外面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他说的每一句，都不是在问我。

像是今日过来，不过是验货。

我抬头看向萧珩。

他坐在窗边，神情平静。

“赵家在京中有三间药铺。”

“你嫁过去，不算埋没所学。”

我轻声问：

“不能坐堂，不能出诊，只能照顾老母，也算没有埋没？”

赵员外脸色一沉。

萧珩皱眉。

“赵员外愿意给你正妻之位，已是诚意。”

我望着他，胸口又闷闷地疼了起来。

从前小七替我晒药时，曾在掌心写过，要替我开全京城最大的医馆。

他说我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该困在内宅。

如今同一双手，却要将我推入赵家，照顾陌生人到老。

我低下眼。

“我不嫁。”

赵员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屋门合上，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谢扶摇，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赵家家境殷实，不纳妾，也肯让你做正妻。”

“这是我能替你找到的最好归宿。”

我看了他许久。

“世子是怕我以后过得不好。”

“还是怕我回来纠缠你？”

萧珩沉默片刻。

“都有。”

他答得太坦然。

胸口那点钝痛久久散不去。

原来他替我安排余生，只是想把我放进一个牢固的地方。

让我再也不能回来找他。

萧珩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放在桌上。

陈伯、药童，还有几位旧邻的名字都在上面。

“刺杀一案尚未查清。”

“他们曾接触过我，本就该受审。”

我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答应过，只要我进王府，就不牵连他们。”

“我只答应暂缓问讯。”

萧珩语气平静。

“你与赵家的婚事定下，我便让京兆府将他们从名册上划去。”

“谢家药铺也会归还给你。”

记忆里的小七不会说话，却知道替陈伯挑水，替药童赶走混混。

如今萧珩能开口了。

说出的每句话，却都像刀子。

“好。”

我听见自己说：

“世子大婚那日，我会离开王府。”

萧珩眉间终于松了几分。

“你想明白便好。”

他以为我要嫁赵员外。

我没有解释。

夜深后，送药的小厮推着药车进了院子。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风霜满布的脸。

我怔在原地。

“哥哥？”

谢砚舟红着眼看了我许久，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扶摇，哥哥回来晚了。”

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哭。

可听见这句话，眼泪还是无声落下。

像是堵在胸口的委屈，终于有了去处。

哥哥看见我手上的伤，又看向空荡荡的药柜，转身便要去找萧珩。

我死死拉住他。

“别去。”

“我服了忘忧丹。”

“七日之后，我便不记得他了。”

哥哥的身体猛地僵住。

“你后悔吗？”

我想了很久。

越想，萧珩的脸便越模糊。

可心口还是疼。

像是身体记得，有个人曾经对我很重要。

“趁我还记得自己想走。”

“哥哥，带我走吧。”

谢砚舟握紧我的手。

“大婚那日，北地医队会送一批药材出城。”

“我来接你。”

他离开后，我取出一本空册子。

我叫谢扶摇。

哥哥叫谢砚舟。

大婚那日，随哥哥离京。

写到萧珩时，我停了许久。

最后只落下一句话。

他不要我了，忘了就别再想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合上册子。

萧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收好的衣物，神色难得缓和。

“赵家虽不如王府，却不会让你受苦。”

我看着他，隔了片刻才记起他的身份。

“多谢世子替我操心。”

他脸上的神色忽然僵住。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叫他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