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得从婆婆的安排说起。

婆婆每个月固定给我打育儿费。

可这笔钱，从没直接进过我的账户。

"倩倩会打理，钱交给她，我放心。"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商量。

所以每个月，钱先打进大嫂宋倩的卡里，再由她转给我。

婆婆管这叫方便打理。

我头一回听说，养孩子的钱，要别人转手。

我一开始没多想，觉得谁转都一样。

我心里别扭，却不敢多问。

问了，就是信不过大嫂，就是不懂事。

这个月初，我硬着头皮去找宋倩。

团团的奶粉只够吃几天，纸尿裤也见了底。

"大嫂，这个月的育儿费，能不能提前给我？"

宋倩正涂着指甲油。

她闻言抬起头，看了我好一会儿。

"弟妹，家里开销多大，你是知道的。"

"妈省吃俭用，就为了这点钱，你当是大风刮来的？"

她吹了吹指甲，慢悠悠划开手机。

"八百，我转你八百。"

"省着点花，日子不都过来了吗。"

八百。

又是八百。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盯着手机上的转账，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我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句句在理。

婆婆省钱不易，家里开支是大。

我再争，就是不知好歹。

我告诉自己，能熬就熬过去。

熬到孩子长大，就好了。

从那天起，我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洗发水，用最便宜的。

卫生巾，买最廉价的。

出门永远那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能省的，全省了。

连团团的辅食，我都算着米粒下锅。

多一粒米，都舍不得。

可孩子的东西，省不了。

奶粉买国产的，辅食一顿减成半顿。

胡萝卜泥兑上水，稀得能照见人影。

一罐奶粉，我冲得一次比一次稀。

团团饿得直嘬手指头，我看着，鼻子发酸。

夜里他饿了，我就喂他点温水，哄他再睡。

我没多说过一个字。

多花一分，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后来有一天，我实在扛不住了。

趁家里没人，我私下找到宋倩。

"大嫂，孩子的奶粉快见底了，我手头实在紧。"

她放下手机，拉起我的手。

"哎呀弟妹，你怎么不早说。"

她一脸心疼，语气软得能滴水。

"可你也知道，妈的脾气就那样，家里最近开销大，我手头也紧。"

"你先委屈委屈，等下个月，我肯定给你补上。"

我信了。

我信她下个月，真能给我补上。

我红着眼眶点头，转身回了屋。

回到屋里，我又把奶粉罐刮了一遍。

当天夜里，我数了数剩下的钱，连一罐奶粉都凑不齐。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

"我那个弟妹，真是好笑。"

"养个孩子天天跟我哭穷，一副可怜相。"

"她就是不会享受，不懂生活，活该过得累。"

"还矫情得很，一点小事就掉眼泪。"

电话那头不知道回了句什么，她笑得停不下来。

我站在门后，手脚冰凉。

那句"下个月给你补上"，原来从来就没打算兑现。

原来我的难处，在她眼里，只是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