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熬，团团却越来越瘦。

我给他做的辅食，从蔬菜泥变成白米粥。

又从白米粥，变成更稀的米汤。

他吃不好，夜里总醒，醒了就哭。

哭得我心都揪起来。

我抱着他在屋里转，一宿一宿地熬。

腿都站麻了。

天亮前，他才能睡踏实一小会儿。

饭桌上，婆婆盯着团团，眉头越皱越紧。

"安容，你看看你，好好的孩子，让你带成什么样了。"

"面黄肌瘦的，外人瞧见了，还以为咱家揭不开锅。"

"你天天在家待着，孩子带不好，饭也做不好。"

"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她越说越气。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眼泪在碗里打转。

"妈，我会注意的。"

"注意？"

她哼了一声。

"我每个月给你的钱，养个孩子绰绰有余。"

"你把孩子养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注意？"

"我看你就是不会持家，不会过日子！"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

团团的奶粉又见了底。

纸尿裤，早用布头凑合着。

晚上尿湿了，就换一块，洗了晾，晾了洗。

我翻遍了所有的卡和钱包，一分钱都凑不出来。

孩子饿得哭，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

我抱着他，心都要碎了。

可怀里的小人，还冲我笑。

走投无路，我鼓起最大的勇气，站到婆婆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开口，跟婆婆提钱。

"妈，我手头实在拮据，孩子的奶粉马上就见底了。"

"您看，能不能给我补一点育儿费？"

婆婆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补？你还有脸来要钱！"

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我每个月给你的钱，都打水漂了是吧？"

"你一个在家带孩子的，能花几个钱！"

"我看你就是撒谎哭穷，贪心不足！"

"成天惦记家里的钱，还嫌少，你到底懂不懂感恩！"

我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

我求您了，妈。

"妈，我真的没有乱花。"

"没有？那你说说，钱都花哪去了？"

"都让你乱花到哪里去了！"

我冲回房间，翻出记了整整一年的账本。

一本摞一本，垒得老高。

一本，两本，三本。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奶粉、纸尿裤、辅食、水电、日用。

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写得明明白白。

连买颗白菜，我都记着。

整整一年，我没给自己花过一分钱。

这账，我记给自己看，也想让婆婆看。

我把账本摊在婆婆面前。

"妈，您看，我没有乱花一分钱。"

婆婆随手翻了翻。

翻得漫不经心。

然后，她把账本往旁边一扔。

"记几个破字，能说明什么？"

"谁知道你背后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连个孩子都带不好，你还有脸跟我对账！"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账本躺在地上，纸页散开。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

每一张，都是我的血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我不哭。哭了，就是认了这口黑锅。

我把它擦掉，又抬起头。

在有些人心里，你做得再对也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