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我照常去了沈家铺子。

青棠跟在我身后，眼睛还肿着。

掌柜伙计们看见我，都停了手里的活。

没人敢先说话。

我坐到账房前。

“昨日各铺进项拿来。”

一个年轻伙计低声道：

“姑娘，要不今日歇一日？”

“为什么歇？”

他不敢答。

青棠替他开口。

“外头都在传，说谢砚退了您的婚，怕您，累着自个。”

我翻开账本。

“传的是实话。”

屋里更静了。

青棠气得跺脚。

“姑娘，咱们就该去谢家讨个说法。”

“让满城人都知道他是怎么靠沈家养出来的。”

我抬眼看她。

“然后呢？”

“把自己闹得个泼妇的名声，闹得沈家收不了场？”

青棠咬唇。

“可您委屈。”

我把账本合上。

“委屈不能当刀用。”

话音刚落，族叔沈怀仁来了。

他一进门就皱眉。

“令仪，你还有心思查账？”

我起身行礼。

“族叔。”

沈怀仁摆摆手。

“我听说谢砚退婚了。”

“你怎么不拦？”

我平静道：

“拦什么？”

沈怀仁脸色沉了。

“女子被退婚，是要被人笑话的。”

“以后谁还敢要你啊？”

我点清楚手里的账册，悉数放回木箱里。

“族叔想说什么？”

沈怀仁压低声音。

“谢砚如今是新科进士。”

“你若服个软，就算留个侧室的位置也好啊。”

我看着他。

“族叔让我给谢砚做妾？”

沈怀仁被我看得不自在，他一甩袖子。

“你一个商户女，能嫁给进士已经是高攀。”

“如今他攀了丞相府，你还摆什么架子？”

我把一摞账册推到他面前。

“族叔若闲得慌，就替我把这些封好。”

沈怀仁低头一看。

“这是？”

“东南粮道总账。”

“漕运各口码头。”

“盐铁转运旧线。”

他脸色变了变。

“你还真要把这些送去京城？”

“是。”

“给谁？”

我没有答。

他急了。

“令仪，这些可是沈家根基。”

“你不如拿这些去向谢砚求个好。”

“京城那些达官贵眷，谁会理你一个被退婚的女子？”

我这个族叔说话向来扎人。

他嘴里念叨个不停，外头门房匆匆进来传话打断了他。

“姑娘，外头有位宫里来的姑姑。”

铺中所有人都愣住。

我起身。

“请进来。”

来人是东宫女官韩姑姑。

“沈令仪姑娘。”

我行礼。

“韩姑姑。”

韩姑姑看了眼满屋账册。

“姑娘先前送往京城的商路文册，已经呈到太子殿下案前。”

“殿下说，册中所列商路，关乎边军军需。”

“三日后，请姑娘入京面呈。”

铺子里死一样安静。

我恭恭敬敬的给韩姑姑行了礼。

“臣女遵命。”

韩姑姑走后，沈怀仁张了张嘴。

“太子？”

我轻轻撇他一眼，只应了一声，便带着青棠回了沈府。

没过几日，谢家送来喜帖。

我看着那张洒金红笺，上头谢砚和丞相嫡女崔明姝的名字并排写着。

那是谢砚亲手写的，我认得出。

青棠当场红了眼。

“当初求娶姑娘准备的都只是红纸喜帖，如今送张红笺来，是摆明了打我们姑娘的脸吗！”

“姑娘，别去了。”

“他们就是想看您笑话。”

我站在衣箱边上，正想着该穿什么。

“那就让他们看。”

这话把青棠说急了。

“冯鹤那一干人等都在。”

“受过沈家资助的读书人也在。”

“他们还指不定怎么议论姑娘呢！”

我看着她，扶住她的胳膊。

“正因为他们都在，我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