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丞相府嫁女，婚宴很热闹。

我一进门，声音就低了下去。

冯鹤最先笑。

“哟，沈姑娘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露面。”

我坐下。

“请帖送到沈府，我自然要来。”

他端着酒盏。

“沈姑娘好气度。”

“被退了婚，还能来赴宴。”

席间有人咳了一声。

也有人低头偷笑。

我看向冯鹤。

“冯公子也好气度。”

“受沈家资助两年，如今还能当众笑我。”

冯鹤脸色一僵，没多久又变成讥笑。

“商户人家就是这样。”

“一点银钱小恩，也要挂在嘴边。”

我端起茶。

“既然是小恩，冯公子今日把当年所借银两还了吧。”

冯鹤手一抖。

席间有人忍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众人立刻起身。

谢砚走在前面。

一身大红吉服，玉冠束发，胸前红绸映得满面春风。

他身边的女子凤冠霞帔，珠翠压鬓，举手投足都透着高门贵女的傲气。

崔明姝，丞相嫡女。

谢砚看见我，脚步一顿。

很快又恢复了笑。

“诸位，久等。”

冯鹤马上上前。

“谢兄今日大喜，还肯赏我们一杯酒，真是给足了脸面。”

崔明姝扫了我一眼。

“这位就是沈家姑娘吧。”

“久闻沈家生意做得不错。”

她坐下后，又慢悠悠看向我。

“日后相府若采买绸缎，一定多照顾沈家铺子的生意。”

“也好免得沈家日子太难过。”

众人笑了。

笑声很轻，却扎耳。

青棠气成个包子。

我先说：

“多谢崔小姐。”

“不过沈家铺子向来靠手艺，不靠人情。”

崔明姝脸上的笑淡了。

谢砚立刻皱眉。

“沈姑娘。”

“崔小姐好意，你别不识抬举。”

我看他。

“她说要照顾我生意，我道谢。”

“谢公子还要我跪着谢吗？”

谢砚压低声音。

“你乡野商户出身，果然不懂礼数分寸。”

我笑了。

崔明姝把茶盏放下，眼神里的恶劣藏都藏不住。

“沈姑娘似乎怨气很重。”

我看向她。

“崔小姐误会了。”

“我们乡野商户，自然是要长的凶些才不被欺负。”

崔明姝脸色彻底不好看。

宴席因我的存在草草散了。

走到楼下时，楼上又响起敬酒声。

有人高喊：

“谢兄，今日洞房花烛，可不能醉倒在席上。”

满堂哄笑。

我站在廊下，看见谢砚被人簇拥着灌酒。

他穿着大红吉服，喝得踉跄，却还笑着向众人拱手。

崔明姝的丫鬟提着喜灯，在前头催他。

“姑爷，该去新房了。”

红烛一路燃到后院。

风吹过去，喜字贴在窗上哗哗作响。

我曾亲手试过的嫁衣还压在沈府箱底。

而他穿着喜服，赴了别家的洞房花烛。

青棠在我身后哽咽。

“姑娘，我们走吧。”

我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轻声说：

“走。”

启程进京那日，天还没亮。

周伯把一只黑木箱抬到我面前。

“姑娘，都在这里了。”

我打开看了一眼。

商路账册。

船契。

各地铺子的印信。

还有沈家这些年压在暗处的往来凭据。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