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挤过竹帘，在乌木棋盘上撒了把碎星。

席钰揉着睡眼坐起，哈欠还没打完，就见萧无冕捏着黑子的手悬在半空，桃花眼弯得像浸了蜜：“牧美人，这步错了——”

黑子轻落，刻意绕开白棋死穴。

牧乘风喉结滚了滚，白子磕在棋枰上，震得琉璃灯芯晃了晃：“家主大人何时发现的？在下七岁才回牧家。”

“牧美人的事有些棘手。”萧无冕扇尖点了点下巴，眼尾扫过他眼下的青黑，黑子落得凌厉，却仍留了生路，“但再乱的线头，扯着扯着总能见根。”

“在下想知道七岁之前的事。”牧乘风指尖发紧，白子落得仓促，转眼被黑子围住。

萧无冕的笑意淡了些，扇面轻碰他手背：“你不好奇，当年雪地里冻紫嘴唇的小乞丐，是被慕烛阁找回来的？”

他突然凑近，桃花眼亮得认真，“这就是你当年救钰儿的缘由吗？”

“啪”的一声，白子砸在棋盘边缘。

牧乘风的眼前猛地闪过画面——七年前暴雨夜，破庙里裹着破布瑟缩的自己；

四年前烟花巷，浑身是血的小金毛。

两幕叠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

“可能，也许吧。”

他别开脸，声音发哑。

“看来真忘了。”萧无冕的语气软了点，“五岁没了爹娘，在街头飘了两年，是慕烛阁把你带回牧家的。”

“当啷”，白子滚落在地。

席钰猛地扑过来，胳膊死死圈住牧乘风的腰，金铃蔫蔫地垂着，金色眸子里汪着水光却没掉泪，脸埋在他颈窝：“小风哥......你受过这么多苦......”

“以后钰儿保护你。”他把话说得极重，手臂又收了收，像怕怀里的人会消失。

萧无冕弯腰捡棋，指尖凝起淡青灵力，悄悄拂过牧乘风袖口的裂缝——那是昨夜护席钰是裂开的，此刻在灵力里慢慢弥合。

他忽然轻笑出声，扫过牧乘风泛红的耳尖，用扇柄轻轻敲了敲他的发顶：“牧美人要是想哭，师兄的肩膀倒是可以借你用用。”

“只是突然想起来了。”牧乘风抬手拍了拍席钰的背。

竹帘突然被撞开，蓝纸鹤扎进牧乘风怀里。他刚展开信，蓝光炸开，包毅顶着乱蓬蓬的蓝发冒出来，发梢沾着火星，衣摆破了个洞：“三师兄！后山噬火蟒暴动！大师兄、二师姐都不在，内门要烧没了——”

“小风哥！这东西会说话？他头发是什么色？”

席钰缩在牧乘风怀里，金毛辫炸成毛球，犬齿咬着对方袖口，眼睛瞪得溜圆。

“是离火宗的传讯灵术。”牧乘风按住他的肩，指尖碰了碰他发顶的金铃，“他头发是蓝色的。包毅那边急，我得回去。”

“可你才来五天......”席钰耷拉着耳朵，手指揪紧牧乘风的衣角，“上次你走了一年没消息......”

牧乘风解下腰间的暖玉，玉上刻的“风”字被摩挲得发亮，还带着他的体温：“收好，我很快回来。”

他对萧无冕躬身：“萧大师兄，弟子告退。”

萧无冕摇扇起身，扇骨挑起他的下巴，桃花眼闪着狡黠：“离火宗没人了？才五天就叫你收拾烂摊子。”指尖却屈起弹了弹他的额头，“敢偷偷受伤，你试试。”

席钰望着牧乘风消失的方向，攥着玉佩的指节泛白，眼圈悄悄红了。

萧无冕揉乱他的金毛，塞了块桂花糕进他嘴：“哭什么，你小风哥可是离火宗最能闯祸的小霸王......”

“轰——”爆炸声突然炸响，桃叶被气浪掀得乱飞。

萧无冕眼睛一亮：“要不，师兄带你去离火宗看热闹？”

“好啊！”席钰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光，话没说完，后颈一紧——萧无冕拎着他跃上墙檐，折扇划开流光。

“萧无冕！你跑什么！”熟悉的女声怒吼裹着剑气追来，席钰从他臂弯里探出头，瞥见云层里亮着的仙剑。

萧无冕逃得飞快，还哼着小曲：“风太大，听不清～”

席钰摸了摸下巴，金铃随着颠簸轻响。

他突然笑了，露出尖犬齿：“大师兄，小风哥会不会留最好的观景点呀？”

后颈的衣领攥得更紧，萧无冕咬牙：“钰儿，你跟牧美人学坏了！”

远处离火宗的火光冲天，师姐的怒吼渐远，席钰偷偷笑着，把脸埋进萧无冕的衣袖——他才不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