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我床边守到深夜。

临走前，她像小时候那样替我掖好被角。

“顾家家风清正，顾二郎也不是刻薄的人。”

“你过去以后，别再想谢家的事，好好过日子。”

我望着她放在被角上的手。

“娘会来看我吗？”

母亲手指一僵。

门外，父亲重重咳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只匆匆道：

“夜深了，你先睡。”

房门合上后，屋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灯。

我盯着被她掖好的被角看了许久，才慢慢转过身。

枕头上还留着母亲惯用的熏香。

熟悉得像我真的回了家。

可天亮以后，这个家便再也不能认我。

第二日，顾行舟登门。

他隔着屏风行礼，语气客气。

“姜姑娘放心，殿下已交代过。你入顾家后，我不会亏待你。”

我捧着已经凉透的茶。

“顾公子想娶我吗？”

屏风后安静片刻。

“殿下对顾家有恩。”

我低头拨了拨茶叶。

“我明白了。”

不是想娶。

只是太子开了口，他不便拒绝。

顾行舟又道：

“姑娘到了顾家，便是柳青。”

“谢家的事不能再提，身边知情的人也不能带。”

青桃听见这话，急忙上前一步。

“顾公子，姑娘冬日容易咳，药也不能断。”

“奴婢若不能跟着，可否将她平日用的药方带过去？”

“顾家会重新请大夫。”

青桃还要再说，我轻轻摇了摇头。

她只得退回来，手却一直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顾行舟离开时，将庚帖放在桌上。

“明日城南，顾家会等你。”

午后，我们被送回谢府。

院中红绸已经撤尽，白幡却一条条挂了起来。

萧承璟送来了龟息丹。

他见我脸色不好，下意识抬手探向我的额头。

我偏过脸。

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收回去。

“昨夜没睡好？”

我没有回答，只问：

“顾家不许我带青桃，也不能让我同父母往来。”

“这些，殿下都知道吗？”

“你要换一个干净的身份，身边自然不能留下知情之人。”

“那我还能回京吗？”

萧承璟沉默了一会儿。

“等风声过去，孤会再想办法。”

“要等多久？”

“阿宁。”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疲惫。

“孤能保住你的性命，又替你安排好余生，已经尽力了。”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谢临做错事时，总会拉着我的衣袖，小声说：

“阿宁别生气，我改。”

可眼前的人从未觉得自己需要改。

他有太多理由。

储位、谢家、逆党、天下大局。

相比之下，我不愿改名、不愿另嫁，倒像是在为难他。

“谢临。”

我轻声叫他。

萧承璟眉心微蹙。

“阿宁，世上没有谢临。”

我弯了弯唇，喉咙却像堵着什么。

“我知道了。”

他离开后，我打开妆匣，将那包毒老鼠的药取出来，压在糖纸下面。

他们已经替柳青准备好了一切。

新的夫君，新的住处，新的下人。

只是柳青不能回家，不能提起过去，也不能承认她曾经那样认真地爱过谢临。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弯了弯唇。

既然明日以后，姜宁便不能再活着。

那么柳青的余生，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