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旱了三个月。

河床见底，城外的庄稼大片枯黄。

百姓不敢明说，私下却都在传，宫里出了不祥之人，这才惹怒了上天。

皇帝坐不住了，定下日子，亲自出城祭天求雨。

我们提前半个月住进京郊。

娘每日带着鸟笼出门，天黑才回来。

她去过山林，走过御道，还围着皇城转了几圈。

我问她在找什么，她只让我安心喂鸟。

祭天前一晚，娘拿出三个装满鸟食的竹筒。

“第一个埋在城南的柳树下。”

“第二个放进祭坛后面的石沟。”

“第三个送到宫墙外，交给小六。”

我一一记下，又问：

“接下来呢？”

“听哨。”

“万一出了岔子？”

“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别回头。”

我盯着她。

“那你呢？”

娘替我系好衣带，动作顿了顿。

“我有我要做的事。”

第二日，御道两旁跪满了百姓。

皇帝登上祭坛，焚香、诵文，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而，天上依旧没有一片云。

礼部官员跪了一地，连头也不敢抬。

贵妃谢明珠陪在皇帝身边，柔声劝道：

“陛下是真龙天子，老天怎么会怪您？”

皇帝看着远处干裂的田地。

“再不下雨，京郊就要饿死人了。”

谢明珠不以为意。

“开仓放些粮便是。”

皇帝没有理她，沉着脸走下祭坛。

就在御驾准备回宫时，第一声竹哨响了。

我立刻打开石沟里的竹筒。

十几只白鸽掠过祭坛。

紧接着，成群的麻雀和斑鸠从林中飞出，一圈圈绕着祭坛盘旋。

跪在御道两旁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百鸟朝天子！”

“是祥瑞！”

皇帝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鸟群。

很快，第二声哨响了。

盘旋的鸟雀纷纷落下。

祭坛、香炉，甚至御辇上都停满了鸟。

唯独贵妃周围，空空荡荡。

谢明珠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最近的几只鸟立刻振翅飞开。

皇帝看见了。

群臣也看见了。

贵妃的笑容微微僵住。

这时，娘走出人群，跪在御道旁。

“陛下，今日暂且不能回宫。”

侍卫齐齐拔刀。

皇帝却抬手让他们退下。

“为何？”

“民女还不敢确定。”

贵妃冷笑：

“不知道也敢拦御驾？”

娘抬眼望向鸟群。

“正因为不知道，民女才不敢乱说。”

“它们一路追着陛下，却没有一只肯朝宫里落。”

“民女只怕，宫中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回去。”

话音刚落，皇城方向传来第三声哨响。

鸟群同时飞向宫墙，却在靠近昭阳宫时骤然散开，久久不肯落下。

四周渐渐安静。

谢明珠下意识抓住皇帝的衣袖。

“陛下，这是有人故意捣鬼！”

皇帝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空中的鸟群。

京城久旱，祭天无雨。

如今，满朝文武和沿途百姓又都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是真是假，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皇帝终于问：

“你叫什么？”

“苏晚。”

“你懂鸟？”

“家中传下的一点手艺。”

“随朕进去看看。”

谢明珠急道：

“陛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怎能随便带进宫？”

皇帝侧过脸。

“你怕什么？”

谢明珠一怔，随即红了眼睛。

“臣妾只是担心她冲撞您。”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

“朕带着这么多人，她还能翻了天？”

宫门缓缓开启。

娘经过我身边时，只说了一句话：

“跟紧我。”

那座将我爹装进笼子送出来的皇宫，终于把我们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