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天还没亮。

薄雾笼罩的窄巷里，母亲摸黑替我系紧了棉布背包的带子。

包里装着我的原始证件、盖满公章的县医院实习出勤记录，以及那份周承山逼我认下的假说明。

“路上抓紧包，谁搭话都别应。”母亲声音压得极低，“放心去，家里门我顶死。”

我用力点头，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医院那边，护士长一早就替我衔接好了排班。

省城卫校里，张老师在教务处随时等我汇合。

除了我们这几个人，没人知道我已经在清晨六点的客车上，朝着省城飞驰而去。

而此时的周承山，大概还在盘算着傍晚登门逼我签字。

他总觉得我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四个多小时的颠簸，客车终于进站。

我没有片刻歇息，一路小跑冲进省城卫校教务处。

“张老师！”

张老师一见我风尘仆仆的模样，立刻反锁上门，递给我一杯温水。

“可算到了！”

我顾不上喝水，从贴身布袋里掏出材料。

“老师，这是我手写的‘未授权声明’和县医院全勤证明。”

“我林秋棠从未放弃过分配，请学校立刻封存原件！”

张老师接过材料仔细翻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先别慌。教务处收到那封放弃信后，觉得你平时表现优秀，事发蹊跷，只是暂缓了流程，还在内部核验。”

“根本没正式上报，注销你的名额！”

听到“尚未注销”四个字，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狠狠一松。

名额还在。

周承山所谓的“名额已废、只能求他”，全是用来吓唬我、逼我就范的鬼话。

“不过，这封信办得太‘真’了。”

张老师叹了口气，从铁皮保险柜里取出那份泛黄的原件档案。

“你自己看。”

我一把接过来。

信纸抬头赫然写着放弃申请，底下甚至盖着收件登记章。

可当我的视线扫到右上角的“递交方式”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栏里，竟然用红笔清清楚楚地勾着——

【本人递交】。

“不可能！”

我立刻把包里的县医院实习记录狠狠拍在桌上，指着落款的公章和日期。

“老师您看，信件收录的这天，正是县医院防汛演练！”

“我从早到晚都在急诊清点器械，有带教老师和护士长双重签名！”

“我根本没长翅膀，怎么可能瞬移到省城来‘本人递交’？！”

张老师俯身一核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有人冒名顶替！”

“不仅是伪造信件，这是把手直接伸进学校里来了！”

张老师霍然起身。

“你等着，我这就去调那天收发室和教务处的值班登记表，看看是谁经的手！”

张老师转身走向里间的档案柜。

我死死捏着那页申请纸，目光顺着纸面一寸寸往下刮。

冷汗不知不觉渗湿了掌心。

就在申请人“林秋棠”三个歪斜的仿冒签名正下方，赫然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经办人核验】。

在那横线上，极其嚣张地签着一个名字。

字体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我一把按住那页纸，冲着里间的张老师厉声开口。

“张老师，先别翻登记表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眼底烧起寒意。

“麻烦您直接把签这个名的人叫来。”

“我很想当面问问他，那天站在他面前冒充我的，到底是哪个‘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