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支冰凉的钢笔，没有顺着他的力道落笔，而是冷冷抬起头。

“要我签字可以。”

“把‘本人真实意愿’这六个字划掉，改成‘原申请系他人冒用名义伪造，非本人意愿’！”

周承山脸色瞬间铁青，伸手按住信纸。

“胡闹！要是按你说的这么改，学校那边照样要立案严查原信！”

“那我替你上下打点跑的这一趟，岂不是全白费了？！”

我心底最后一丝怀疑彻底落了地，嗤笑出声。

“周承山，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你费尽心机逼我签字，究竟是想帮我保住工作，还是想堵住我的嘴，让那个偷寄假信的人永远不被追责？！”

被我戳穿心事，周承山眼神剧烈闪烁。

“两家都在这一片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要来往的！”

“你非要为了这几行字闹得鱼死网破，让大家全都下不来台吗？”

“那是你们的体面，不是我的。”

我面无表情把钢笔拍回他手心，顺手将那张颠倒黑白的说明折好收起。

“我林秋棠行得端坐得正，绝不会认下这口黑锅。”

“我的档案我自己去查，从今往后，我的事，不劳你周大科长费心代办。”

在他眼里，我把说明收起来不过是女人家借坡下驴的拿乔手段。

他冷哼一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行，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看着他笃定离去的背影，我半步都没有追，转身冲回医院值班室摇通了省城卫校的电话。

听筒那头，张老师的声音急促万分。

“秋棠，档案室刚把那封伪造的原件调出来！教务处决定周五一早开会汇总核验结果。”

“一旦过了周五上午，替补名单就彻底定死了！你必须在此之前亲自到场对质！”

我心头一紧。

哪怕坐周五清早的头班汽车，赶到学校也已经是中午，根本来不及。

唯一的办法，就是周四提前出发。

我立刻找到急诊科护士长说明情况。

护士长本就看不起周家昨天的无理取闹，当场帮我批了公出调休手续。

“放心去查，科里我替你顶着，绝不往外漏半个字！”

我郑重道了谢，随即跟张老师敲定了周四下午到校核验的时间。

回到出租屋，母亲听说我要去省城，连夜帮我把仅有的真凭实据和介绍信缝进贴身的布袋里。

“去吧秋棠，妈把门锁死，哪怕周家把天捅破，我也绝不说你去了哪！”

当天傍晚，我刚从车站买完票回来，隔壁胡同的王媒婆就笑眯眯地在巷口拦住了我。

“哎哟秋棠，听说明天事儿就能结了？”

“承山都跟家里报喜啦！说你已经把那张申请书收下了，答应重新考虑婚事。”

“等明天周四傍晚他一过来，你就乖乖签字！”

我听着这话，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冷笑。

周承山还真是自信到了骨子里，以为掐死周五的时间线，我就只能乖乖跪下任他宰割。

我没有跟王媒婆多费口舌，只是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里的证件袋。

那里，正夹着一张周四清晨六点发往省城的头班车票。

周承山，等你明天傍晚揣着算盘来逼我签字的时候。

这间屋子里，早就没人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