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萧承稷就换了常服过来。

“走吧。”他伸手虚扶了我一把，“想去哪就去哪，没人认得我们。”

马车停在西市口，我们并肩往里走。

上京的清晨最是热闹，街边摆满了花灯、彩缎和捏糖人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我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一张张摊子，像是要把这三年没见过的人间烟火，都刻进眼里。

走到街角时，一股甜香飘了过来。

是个卖梅花糕的小摊，蒸笼冒着白气，老板正熟练地翻着糕面。

萧承稷脚步一顿，转身走过去买了一包，用油纸包着递到我手里。

“你从前最爱吃这个。刚出锅的，还热着。”

我接过纸包，热气透过纸面烫着指尖，一时竟有些恍惚。

当年他也是这样，从外面回来，怀里揣着一包梅花糕。

自己冻得指尖通红，却笑着举到我面前，说特意绕了两条街买的，最甜的那块留给我。

我低头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意顺着舌尖漫开。

还是一样的味道，只是给我买糕的人，早就变了。

萧承稷当我是吃得欢喜，温声道：

“江南也有不少糕点铺子，口味比上京还精致。等你去了那边，想吃什么都让人买，不用拘着。”

我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街尾忽然匆匆跑过来一个人，是谢婉柔身边的李嬷嬷。

她跑得气喘吁吁：

“陛下，娘娘忽然腹痛不止，疼得直冒冷汗，太医院的人都去了，您快回宫看看吧！”

萧承稷脸色一变，下意识就看向我。

谢婉柔如今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宫里出了事，他没有不回去的道理。

我没拦他，轻轻点头：“皇后娘娘身子要紧，陛下快回去吧。”

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道：

“朕让暗卫留在这护着你，你别走远。朕处理完就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笑了笑，语气平静，

“我再逛一会儿就自行回行宫，陛下不必挂心。”

萧承稷迟疑了一瞬，终究是宫里的事更急，便跟着李嬷嬷匆匆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

我转身，没有往行宫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一路往城南走。

城南有个三不管地带，药铺混杂，龙蛇盘踞，只要给得起价钱，什么药都能买到，从不多问半句缘由。

七拐八绕之后，我停在一间半掩着门板的小铺前。

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个眯着眼的老掌柜。

我走进去，褪下腕上最后一只玉镯——

那是我外祖母留给我的，也是我身上仅剩的的东西。

我把玉镯推到柜台上。

“我要一枚夺命丹。”我声音很轻，却很稳，

“入腹即死，无药可解的那种。”

老掌柜没多问，转身从药柜最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推了过来。

“穿肠烂肺，半个时辰内药石无医。姑娘想清楚。”

我拿起纸包，“想清楚了。”

我掀开衣襟，将那枚小小的丹药，藏进了贴身挂着的玉锁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走出暗巷。

西市的喧闹声再次涌过来，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我抬手拢了拢斗篷，一步步往行宫的方向走。

活着太累了。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

我会顺着他们的心意，彻彻底底地死去。

不用等解药唤醒，不用隐姓埋名躲去江南，不用再守着那些碎掉的情意，熬看不到头的日子。